杨德明谢了捡粪的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几个屯子,打听到了确实有个要饭的老头一直顺着野牛镇的方向打听路。
杨德明确信要饭的老头就是杨德山,就加快了脚步。
又过了四五个屯子,杨德明走累了,依靠在一家门外的柴火垛上歇脚儿。
就听见柴火垛里,有人哼哼唧唧的声音。
杨德明起身扒开柴火垛,就看见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站都站不起来的杨德山。
找了一户人家,想要要点水给杨德山喝,被人家给推了出来。
杨德明怕杨德山死在半路,就背着他日夜兼程的往回赶。
“爹,老叔一直没有说话吗?”杨五妮爬到炕上去摸杨德山的脸。
“嗯!一直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是咋了?”杨德明心疼地看了一眼杨德山。
“老叔,你为了给我治病,这是糟了多少罪啊?”
廖智捂着脸,像一个小媳妇儿一样的哭了起来。
“廖智,你给我闭上嘴,大过年的不许哭。
和张长耀一个样儿,动不动就抹眼泪薅子,一点儿没个男人样儿。”
杨五妮在廖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手上的白面弄到廖智的头发上。
搞得廖智低头直掉白面,杨五妮又舍不得的把面扒拉下来,放在了面板上。
“爹,我估摸老叔还是饿的,一会儿把他扒拉起来吃点儿稀饭。
别一直饿着,回到家里再把老叔饿坏了。”
张长耀手里拿着洗脸盆和剪刀,爬到杨德山跟前儿帮他擦脸和拾掇头发、胡子。
“长耀,别哭,我把银针偷回来了,这回咱有针灸书,老叔指定能扎好廖智。”
杨德山听见了廖智的哭声,把眼睛欠开一道缝儿。
轻轻的拍了一下张长耀的胳膊,嘴里囔囔的说。
“老叔,哭鼻子的是廖智,我是长耀,你能听得见吗?”
张长耀一只手托起杨德山的下巴颏,帮他把胡子里的黑嘎巴用湿毛巾擦掉。
“长耀,有吃的吗?我感觉饿的能吃一座山。”
杨德山紧着鼻子,闻了闻屋子里齐仲秋热菜的味道。
“老叔,马上煮饺子,我爹放了小鞭儿咱就开吃。”
张长耀继续拾掇杨德山,把一个看不出来模样的要饭花子。
片刻功夫就变成了一个精瘦,立整的小老头。
饭菜做好,一家人围在一起,谁也舍不得夹菜。
都看着杨德山的筷子在饭桌子上秋风扫落叶般的疯狂划拉。
菜盘子被舔了一个干净,饺子也吃了一半儿。
“呃”唐德山打了一个饱嗝,靠在窗户台上,满意的嚼着腮帮子里的饺子笑。
“你们吃吧!”杨德山现在才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老叔,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廖智把手里的鸡汤递给杨德山。
“嗯!不知道,记不清楚,好像把我老姨的书买回来以后就没钱吃饭了。
那个混蛋玩儿楞,欺负我,把我的钱都给他还嫌乎少。
最后我把怀里的银针也给了他,他这才同意把书卖给我。”
杨德山解开系在腰上的布条子,从棉裤腰里拿出来四本已经泛黄到烧纸一样的书。
“德山,你糊涂了,没有银针,光有书有啥用啊?”杨德明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杨德山。
“二哥,你别横楞我,这事儿我不比你懂嘛。
要不是为了银针,我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儿?”
杨德山呲哒杨德明一句,又解开绑在胳膊袖口的布条子。
从咯吱窝伸进去一只手,从里面拿出来两个牛皮的小包。
“哎呀!两个牛皮的小包,老叔,你这牛皮小包,太好看了。”
齐仲秋识货,紧着凑过去,从杨德山手里拿过来牛皮小包,稀罕的摩挲起来。
“德山,咋变成两个牛皮包了?”杨德明也是好奇的问。
“哼!那个混蛋二道贩子邹老七,一想到他我就恨得牙根儿直。
光给钱还不行,还踏马搜我的身,见一分钱没有了。
非得要把我牛皮包和银针也要了去,才肯给我老姨的针灸书。
我没办法就把银针和牛皮小包给了那个混球儿。
我出了他家院子,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儿。
我就没往家走,留在他们屯子,猫在一家的柴火垛里。
我寻思这家伙要是出去收旧货,我就溜进他家里把银针偷回来。
哪曾想,这小子要过年,哪儿都不去,整天在屋子里猫着。
实在没辙儿,我就去旁边屯子里要吃要喝的和他干?。
可下是熬到过小年那天,这个混球儿去乡里办年货。
我逮到机会,进了他家,把我和老姨的银针都给偷了出来。
我怕这小子顺着路找到我,就在山上的柴火窝儿里趴了两天。
直到看见这小子,不再拎着刀满屯子找人问,从别的屯子里回来,不再出去。
我这才干顺着山旁子,一路打听的往回走。
讨着吃要着吃的,咋也赶不上在家,一来二去我就饿的迷糊。
我想学五妮,抓雪,含冰,当水喝,可是这个破胃不争气,见到凉的就拧劲儿疼。
这些天一直没喝水,嗓子干的冒烟儿,想说话说不出来。
别人就以为我是疯子、傻子,还不等进院儿就把我往外推。”
最后我就倒在一家的柴火垛里,昏死了过去。”
杨德山说完,把手里的书,放在了廖智的腿上。
摸着廖智瘦的颧骨刀一样的脸,一脸的心疼。
“老叔,前几天,我差点儿死了,我要是真死了,你回来看不见我得多难受啊?”
廖智把脸扣在杨德山的手上,像个小孩儿一样,放下了所有的坚强,又哭了起来。
张长耀看见杨德山询问的眼神儿,把侯歪脖子下耗子药的事儿告诉给了他。
“廖智,你小子命真大,老天爷这是不收你,就吓唬吓唬。”
杨德山指着廖智手里一本书的中间页,又摸摸廖智的前胸。
一点不犹豫的把银针一针一针的扎了下去。
“廖智,你现在试试能不能吃点儿干的东西。”
杨德山转身捏了一个饺子递到廖智手里。
“老叔,不能这么快吧?你看这几个大字“欲速则不达”。”
廖智有些怀疑,看着书本封面上的几个字,手里的饺子放在嘴边,没有放进嘴里。
“廖智,老叔趴在山上这两天把这几本书看了好几遍。
我觉得这个穴道能好使,你试试看 ,不行再研究。”
杨德山被廖智说的也没了主意,撵了撵银针,看着廖智手里的饺子不敢太肯定。
“张长耀,你去倒点凉水等在廖智旁边儿。
齐老师,你推着点廖智的身子,他要是咽不进去,你就赶紧敲他的后背。
廖智,你吃吧!实在不行,我就帮你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