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图,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早想好了,自然是除了她。”


    “这可是你阿母。”


    胡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阿母,她配吗?我阿父死得早,她拉扯我长大,不过是凭着那点生育之恩,占着茅坑不拉屎罢了。”


    “这些年,她除了给我丢人,还做过什么?族里谁不笑话我,有个废物阿母?”


    黑石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扔哪儿?你来拿主意,我可只负责搭把手。到时候出了岔子,有人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扛着。”


    胡图眼神突然发狠,“就扔去凶兽森林,那地方常年有凶兽出没,进去的兽人十有八九都没出来过,正好用来处理她这个累赘。”


    “到时候就说她自己跑去采集,贪心想多采些,不小心误入凶兽林,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黑石愣了愣,没想到他如此狠厉,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你倒真狠心。”


    胡图冷笑,“比起她拖累我一辈子,这点狠心算什么?”


    “雌主早就嫌这老东西碍眼了,等她死了,我既能彻底摆脱这个废物,还能让雌主开心。说不定雌主一高兴,还会在首领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把我调去狩猎二队!”


    “到了二队,就能跟着二队长猎杀大兽,分到更多兽肉和皮毛,往后在部落里谁还敢小瞧我?”


    “一举两得的事,我为什么不做?”


    “…”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胡古月耳朵。


    她趴在半人高的密草窠里,长势非常好的草叶交织成一片绿墙,密不透风将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连兽衣角都没露出来分毫。


    活了八十五年,死了还能重活一回。


    老天爷,你可真会开玩笑。


    上辈子,她是受人尊敬的退休教师,三个儿女个个成材,临终时儿孙绕膝。


    这辈子,却成了被抛弃的中年白狐雌性。


    原主本就被胡图嫌恶,今早还被他借口去采野果拖拽出门。


    半路嫌原主走得太慢,竟直接将人打晕。


    许是下手重了点,原主就这么一命呜呼,才换来了她的重生。


    “有意思。”


    胡古月悄摸活动这具四十岁的身体,感受着比前世年轻太多的活力。


    “上辈子我教了那么多孩子,这辈子就好好教教,原主这个好雄崽怎么做兽人。”


    胡古月心里飞快盘算。


    直接回木格部落?


    没用!


    胡图那逆子早就编好了瞎话,说带她去采野果,是她自己乱跑失踪。


    而且族人确实真切看见,原主跟胡图一起出的部落,到时候他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大家只会信他,反倒会说她这个做阿母的不懂事。


    可狩猎队不一样!


    这个时间点,部落的狩猎二队正好在凶兽森林外围。


    于是,胡古月扬高了声音,冲着胡图的方向哭喊,


    “胡图,我的好雄崽,你在哪?阿母头晕得紧!”


    这话一出,胡图脸色“唰”地就白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草窠方向,跟身边的黑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这老东西怎么醒了?


    刚刚那些话,她听见多少?


    胡图压下心头的慌乱,故意放缓脚步走过去。


    声音还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试探着喊,“阿母你醒了?我在这呢,你没事吧?”


    “我刚才见你突然睡着了,还以为你累得不行,正打算在这儿歇会儿等你醒。”


    “那你现在醒了,咱们正好去采野果。”


    说完,他死死盯着胡古月,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胡古月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堆起温和的笑,“行,阿母我呀好久没跟自己雄崽一块儿采野果了,正好趁今天多采些。”


    胡图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今天的阿母不对劲。


    往日里她要么沉默寡言,要么唯唯诺诺,哪会这般和蔼可亲地跟他说话?


    可他又说不出哪儿怪,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路上,胡古月故意放慢脚步,一会儿扶着腰说腿疼,一会儿弯下腰假装系兽皮绳,磨磨蹭蹭半天,愣是没走出多远。


    黑石和胡图像两个憋屈的保镖,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黑石在一旁忍不住催促,“快点,别耽误时间!”


    胡古月却转头看向他,眼神淡淡的,“黑石啊,我跟我雄崽采野果,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难不成还想分我的果子?”


    黑石脸色一僵,胡图赶紧打圆场,“阿母,黑石是陪我来的,怕遇到野兽。”


    “哦?是吗?”


    胡古月慢悠悠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后她停下来,“渴了,胡图,你去那边小溪帮阿母舀点水来,要干净的。”


    胡图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但想到很快就能永绝后患,还是咬牙应下,“知道了,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他一走,胡古月又捂着肚子唉声叹气,“哎,早上没吃东西,现在饿得发慌,黑石,你路子熟,能不能找些烤肉来垫垫?”


    黑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事真多!”


    这里离林子近得很,就算这老东西想跑,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更逃不过凶兽。


    便骂骂咧咧地应了,“等着!”


    在他们走后,为了让计划更加顺利,胡古月转身钻进附近的灌木丛,飞快采了些红彤彤的野果揣进怀里。


    然后边往凶兽森林外围跑,边扯嗓子大喊,“救命啊,雌兽要死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首领的亲兄弟岩峰前日为追捕侵扰部落的恶虎,孤身闯入这片禁地,至今杳无音讯。


    普通兽人不会轻易涉足凶兽森林,但救人的队伍一定会进来,而且为了搜索,队形必然不会太密集。


    很快,一阵铿锵有力又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胡古月迅速用石头在自己脚踝处用力一磕,制造出红肿的痕迹,然后顺势跌坐在地。


    她刚调整好呼吸,四五个强壮的雄性兽人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为首的年长雄性面容沉稳刚毅,他是木格部落的首领岩克。


    胡古月不怕是流浪兽人。


    原因很简单,脚步声太整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