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内,苏学士一来就宣布庆帝下早朝后要来此考校各位皇子近期的课业,太子等会儿也会一起过来。此言一出,亓轩最先欢呼出声,苏学士斜了眼这位兴奋的四皇子,冷不丁道:“四殿下看来对自己很有信心,想来待会儿的考校定是能得陛下称赞的。”
亓轩脸上的笑容迅速僵住,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他近日的功课学得实在谈不上认真。
略过这边的插曲,苏学士看着底下众人,捋着自己的胡子悠悠道:“诸位殿下现在各自温书吧,老夫就在这里,殿下们有问题随时来问。
亓轸闷头看得认真,偶尔亓辙低声问他几个问题,他虽心有不耐,但还是一一认真答了。
一炷香燃完,苏学士宣布休息,候在门外的小太监们提着茶水进来伺候各皇子歇息,坐在前面的亓轲正低头喝茶,余光瞥见亓轸仍在奋笔疾书,连太监递来的茶盏都未曾碰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有些人啊,倒是会装模作样,以为苦读就能出头。”
亓轩看不惯亓轲这副自恃身份的模样,不由得露出嫌恶的表情。皇贵妃与淑妃,现在应该是淑嫔了,最近闹得很是难看,不过淑嫔如今虽失势,但这么多年积威犹在,整个后宫除了皇贵妃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风凉话,至于皇贵妃,亓轩冷哼一声,他虽不喜亓轸,但若比之亓轲的话——
思此,他唰的起身,手肘一个不小心,将案上的热茶连着砚台一起碰翻过去,滚烫的茶水连着浓稠的墨汁一起在亓轲脚边炸开,亓轲迅速缩回脚,但仍避闪不及,靴子与袍角都沾上了污渍。
“亓轩你大清早的又发什么疯!”亓轲猛地直起身,指着亓轩骂道。
“哎呀呀,不小心嘛,对不住了二哥。”亓轩嬉皮笑脸道。
亓轲哪里肯放过他,当即想要上手,亓轩忙不迭退后一步,依旧笑嘻嘻道:“二哥这是吃炮仗了吗?四弟我不过无心之举,你却是好大的火气,容我提醒一句,父皇等会儿就要过来了,我俩闹起来可不好看。”
两人弄出的动静之大,把在另一个屋子休息的苏学士也招了过来,他看着满地狼藉和剑拔弩张的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他挥手让太监们退出去,“砰”地关上门,皮笑肉不笑道:“诸位殿下好精力,想来也不用不着休息了,接着学吧,一直学到陛下过来!”
一直在角落观战的亓辙闻言瞬间撇下嘴角,默默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顺势在旁边画了两尾小鱼,分别标上“五”和“六”,目光扫过仍在低头看书的亓轸,皱了皱眉,又将那个五字连着那尾鱼一齐划掉了。
亓轸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他正提笔在书上的批注旁圈点,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一次比一次急促,他忍了几次,终于按捺不住不耐抬头,结果看见禄子那张急得发白的脸。
“殿下,晴雨阁传来急信!”禄子隔着窗缝,声音都在发颤,“于婕妤中毒了!”
“什么?”亓轸猛地站起身,案上的书册哗啦散落一地,他拔腿就往门外冲,还未跨过门槛就被苏学士拦住:“五殿下,陛下将至,不可擅离!”
亓轸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屋内神态各异的众人,随即用一种焦急不堪的声音吼道:“夫子!我母妃中毒垂危,我岂能在此枯坐!”
言罢便拨开苏学士的手臂,匆匆离开。
*
晴雨阁
于少微靠在床头,命人将书信之类的物什都拿到了床上,正在翻看,陈皇后派来的太医刚走,她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昨日从景阳宫回来后,她就觉得头晕恶心,以为是近日操劳太多,思虑伤身,便早早洗漱躺下了,睡至天破晓时惊醒,感觉胸腔麻痹,呼吸困难,明明已是初夏,却四肢冰凉。
侍奉的宫人见她这副模样忙不迭去唤人请太医,于少微躺在床上,胸腔的麻痹已渐渐传至四肢,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中毒了,可是,景阳宫的茶水饭食她明明一点没沾,为何还会中毒?
“来人去把陛下惯用的四合香拿出来点上,炉子里的香赶紧灭了,陛下不喜这甜腻的香气。”
皇贵妃的声音突然如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响,于少微瞳孔骤缩,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意识到,是香!景阳宫的熏香有问题!
晴雨阁上下灯火通明,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此起彼伏,于少微却觉得这些离自己好远,她的四肢已经没有知觉,大脑似乎被浸在冰水里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她突然觉得很累,很想闭上眼睛歇一歇……
“婕妤!”耳边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喊,唤回了于少微即将溃散的意识,她费力睁开眼,一张混合着焦急与泪水的苍白面庞映入眼帘,视线有些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睛,认出了眼前之人,是青阳。
“婕妤你别睡!婕妤你千万别睡!太医就要来了,槐序也去找皇后娘娘了,他们都快来了,婕妤你撑住!千万要撑住啊!”
青阳焦急得有些语无伦次,于少微蓦地捕捉到几个词,她费力张口,声音细若蚊蝇:“太医……要皇后…太医……”
断断续续的句子破碎不堪,青阳却奇迹般的听懂了,她握住于少微的手,向她重重点头:“槐序已经去了,槐序去请皇后娘娘的太医过来了!”
于少微彻底放下心来,又一阵麻痹的感觉涌了上来,终于,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时,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正紧紧攥着自己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轻轻道:“娘娘……”
“…欸!”
陈皇后面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见她醒了,连忙俯下身子,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到于少微的手背上,是温的,她感觉到了。
“少微你可算醒了…我以为你……当初没救下静容,如今你又……要是没护住你我该如何向静容交代啊……”
陈皇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于少微试着抬了抬手指,能动,她缓缓抬起手臂想替皇后拭泪
“您不要哭。”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真实,周围的一切都很真实。
“我这是怎么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状况。
“你中毒了,但太医刚刚为你施了针替你将毒血逼了出来,你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皇后声音还有些哽咽。
“是香,景阳宫的香有问题。”于少微笃定道。
陈皇后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她按耐住自己的恨意,又道:“你去赴宴前可曾用过什么?太医说这毒虽不致命,但却能让人全身麻痹,失去知觉,你如今能醒过来,是因为你身体有东西消解了一部分毒性。”
于少微想了想,“是太平丸,我去景阳宫前怕挡不住皇贵妃的攻势,特意服了两粒太平丸!”
“那就是了。”一侧正在整理药箱的太医声音响起,“太平丸本身就有解毒的功效,婕妤事先服用了两丸,所以才消解了部分毒性。”
陈皇后长舒一口气,一脸后怕,“幸亏你聪慧。”
“娘娘,臣先下去熬药了,明日这个时候臣会再来扎一次针,如此再扎两回,婕妤体内的毒素便可以清干净了。”太医提起药箱鞠躬行礼准备告退。
“等等!”于少微出声阻止。
屋内所有的视线突然集中在她一人身上,陈皇后轻声道:“想说什么?”
“麻烦太医您出去之后就说我的情况很严重,就……按照我中毒本该有的情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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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少微缓缓道。
陈皇后回过神来,关心则乱,她一下子竟然没想到这点,“按于婕妤吩咐的去办。”她沉声道。
“紫阳在吗?紫阳昨日与我一起去的景阳宫,她有没有事?”于少微突然想到如果熏香有毒,那紫阳她——
“奴婢在这,奴婢没事。”紫阳连忙挤开槐序和青阳上前。
“你昨日……”于少微突然想到紫阳中途被晚翠叫出去了。
“昨日晚翠叫你出去那阵,你们干了什么?可有吃什么?用什么?或碰到什么?”
“昨日晚翠叫奴婢一起出去端菜,然后她……请奴婢吃了杯茶,就再没别的了。”紫阳答道。
茶?于少微略一思拊,与陈皇后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难怪只有她出事了,原来解药在茶中。思及此,她突然有些感叹,皇贵妃此招的确缜密,若不是她事先服了太平丹,她怕是真将如她所愿,成为一个后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本宫不能在你这待太久,明日再来看你。”陈皇后见于少微面容疲惫,有心让她好好休养。
“你们好好照顾于婕妤,守好口风,出了晴雨阁的门,本宫不想听到任何不该说的话。”陈皇后眼神威严,沉沉的扫过屋内众人。
“奴婢明白!”槐序最先反应过来,屈膝跪下行礼,其余宫人见状纷纷效仿,屋内顿时跪倒一片。
陈皇后满意的点点头,临走时又看了于少微一眼,于少微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道:“娘娘放心。”
陈皇后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晴雨阁。
“都起来吧。”于少微吩咐道,“紫阳你过来一下。”
紫阳闻声上前,轻声道:“婕妤可是有事吩咐?”
于少微点头,“你去趟文华殿,去找五殿下身边的禄子,告诉他我中毒了。”
等紫阳走后,青阳走到于少微身边替她更换搭在额头的帕子,有些疑惑:“婕妤为何不告诉殿下实情?殿下听到您中毒,必会担心极了。”
于少微看了看她没有血色的脸,轻轻道:“你身子还没养好,这些事换人来吧。”
“至于我为何不告知实情?”于少微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缓缓道:“亓轸惊恐之下的真实反应才更容易让一些人相信,我中毒是真的。”
青阳恍然大悟,槐序此时也走到榻边,替于少微掖了掖被子,面上混着后怕与心疼:“婕妤这阵子真的劳累了,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吧。”
于少微目光落在槐序的左肩,轻柔道:“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托婕妤的福,给奴婢用的都是最好的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槐序面露感激。
“是我害了你。”于少微叹了口,“还有你。”她又看向青阳。
“婕妤快别这么说,如果奴婢当时亲自将点心送过去,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青阳自责的快要哭出来了。
于少微没答,只道:“都回去歇息吧,你们两个身体都还没好,千万不要落下病根。”
“奴婢不要!”,“奴婢要守着婕妤。”两人纷纷摇头。
于少微拿她俩没辙,只得道:“槐序你去把我书案上的书信都拿过来,青阳你扶我起来。”
难得的好时机,既然她在外头已经等同于半个死人了,想来皇贵妃近期也不会一直盯着她,如此,刚好把剩下的事做完。
于少微在心里头满意的盘算,待槐序将东西拿过来,她简直是越看越起劲,身体上的疲惫仿佛都离她而去了,胜利的果实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于少微闻声抬头,与怔愣在屏风处的亓轸看了个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