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铜灯已燃至尾声,摇曳的烛火映在大殿的金砖上,似凭空浮现一片流彩。夜宴已然接近尾声,庆帝已经离席,宾客也已离开大半,剩下的人们互相喝酒聊天,馥郁的酒香与各色香料的味道缠成一团,裹着满殿的喧嚣。
亓轸斜倚在座位上,冷白的颈侧沾着几滴未干的酒液,面色有些泛红,原本冷峻的眉眼此刻被醉意晕得柔和,吸引了周遭几多目光。
他的目光却黏在不远处的于少微身上,看她端着酒盏,正与德妃温和寒暄,三公主亓珈半个人窝在于少微的怀里,正抱着她仰头憨憨的撒娇。
亓轸指尖无意识攥紧位置上铺垫的锦缎,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两下,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
“喂!你还喝不喝?”四皇子亓轩听到声音提着酒壶看了过来。
“不会吧,你不会这么没用吧?才喝那么一点点就这样了?”亓轩扫了两眼亓轸面上明显的红晕,嗤笑道。
亓轸白了他一眼,干脆道:“不喝了。”
他真是猪油蒙了心才答应和亓轩喝酒,宫里有规定,皇子公主未满十五不可饮酒,他本身也不喜酒味,所以几乎没沾过,只是方才亓轩提着酒壶来问他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于少微正举着酒盏,笑眼盈盈的与人对酌,馥郁的酒香悄悄飘到他鼻尖……
阻止的动作慢了一拍,亓轩已经将他的酒盏斟满
“来,喝!”亓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看见于少微正将酒盏送至唇瓣,神差鬼使,他端起了那杯酒。
“看不出来嘛,再来!”亓轩看见亓轸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又立马给他斟满。
“说,你母妃是不是不管你喝酒?”亓轩看见亓轸又饮一杯,动作干脆利落,心里有些纳闷
“我都快满十六了,平日我母妃和大哥总拦着我喝酒,一碰就唠叨。”亓轩咕哝着,似是在抱怨,眼里的炫耀却是藏也藏不住。
“我母妃也不让。”亓轸看见于少微端着酒盏去找皇后了,闷头夺过亓轩手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
她一次都没往他这里瞧。
“诶诶诶,你抢我的干嘛?你自己桌上不是有吗?”亓轩嚷嚷着伸手欲夺。
亓轸嫌他吵闹,“咚”的一声将酒壶放回他的桌上,又去抓自己那壶还没动过的。
亓轩斜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煞有介事道:“呦,你心情不好啊?”
亓轸面无表情地看他。
亓轩“咦”了一声,凑近道:“难得见你不是一副死人样,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呗。”他用手肘捅了下亓轸。
亓轸毫不客气地捅回去。
“唉,我心情也不好,郁闷死了!”亓轩也不生气,只顺势将手背到脑后,整个人向后仰。
亓轸默不作声的睨了他一眼,又为自己斟了杯酒。
“也是,算了,来来来今晚我们一醉解千愁!”亓轩猛地坐直,举起酒盏和亓轸碰杯。
亓轸饮了半盏,忽然有些嫌弃道:“你别靠我那么近。”
“你敢嫌弃我?”亓轩抬手捶了他肩膀一拳,神情有些恼怒。
亓轸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将剩下半盏饮尽。
“算了,今天懒得和你计较。”亓轩低头端详酒壶上繁复的花纹,自说自话。
不远处,二皇子亓轲正端着酒盏与太子讲话,两人被这边的喧闹声吸引,太子笑着收回目光,举起手中的茶盏遥遥一祝
“真好。”他说
亓轲低头看向手中剩下的半盏酒,手腕微抬,似是在与阴影处自己的影子碰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
于少微从皇后处回来,顺势往皇子的席位瞟了一眼,看见亓轸正与亓轩一起喝酒,心里纳罕,他们什么时候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了?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喝酒而已,她刚刚还和李婕妤喝了一杯呢,不过是一杯酒罢了。
不过是一杯酒罢了,亓轸想。
是酒比他重要吗?为什么她整晚都不曾施与他一个眼神,为什么和别人言笑晏晏,却不与他分饮?
少年有些摇晃的起身,旁边的亓轩被他吓了一跳,骂道:“你干嘛?”
亓轸没理他,自己端着酒盏朝对面走去。
亓轩若有所思,他是不是也该去找母妃喝一个?忽然冒出的想法很快就被自己否定,真去了,届时定要被唠叨,算了,还是去找大哥吧!嘶——大哥好像也会说教他……
管他的呢!已然微醺的四皇子甩了甩头,提着酒壶就去找人。
“母妃。”亓轸已经走到于少微面前,声音带着酒后微微的沙哑,引来旁边几个人的侧目。
于少微握着酒盏的手一顿,看见来人笑道:“轸儿怎么来了?”
亓轸下意识皱眉,他不喜欢这称呼,太刻意,也不喜欢这个笑容,太疏离。
“头好晕。”他眉头紧皱,喃喃道。
于少微果然变了脸色,“是不是酒喝多了?”
她撑着桌子想起身扶他,手刚要伸出,突然意识到周围有那么多人在,她又悄悄将手放下,亓轸大了,他们又不是亲母子,需要避嫌。
“母妃?”亓轸两手撑在她的食案上,歪头看她。原先手中的酒盏早已滚落一旁,洒出的酒液沿着桌沿,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少年身形高大,于少微整个人被罩在他的阴影下,莫名觉得有些压迫,她有些尴尬地对着周围投来目光的宾客解释道:“五殿下年纪轻不胜酒力,再加上我平时管得严不许他碰酒,今晚一个没看住就多喝了一点。”
德妃也牵着亓珈过来搭话:“孩子大了,少微妹妹不要管那么严,适当喝点也无碍。”
于少微感激地点点头:“德妃娘娘教训得是。”
亓珈扭着身子绕过亓轸扑到于少微怀里,一本正经学舌道:“于娘娘不要管五哥哥太严。”
于少微立马抱过亓珈埋头狠狠吸了一口,顺手又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脸蛋,笑道:“小珈说得也对!”
亓轸默默看着面前亲密互动的两人,撑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曲起。
“母妃。”他又唤了一句。
少年声音低低的,醉意让他的眼底蒙上一层水雾,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微微颤动。
“五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啊!像番使夫人头上的猫眼石!”亓珈睁着一双大眼睛,仰着脸眨也不眨地盯着亓轸,眼中满是惊艳。
于少微侧头对着亓珈轻轻道:“小珈先起来一下下,于娘娘要去看你五哥哥啦。”
亓珈乖乖起身,临走时突然噘着小嘴在于少微侧脸亲了一下,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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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于娘娘再见!”
于少微摸摸自己的脸,眼睛弯成月牙:“于娘娘改日带着糕点来看小珈。”
“好,那我——”
“母妃我头晕。”亓轸打断了亓珈没说完的话。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朝于少微挥了挥手,拉着德妃哒哒哒地去找亓辙。
亓轸弯下了手臂,身子俯地更低,呼吸间的酒气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气息拂过于少微的脸颊,“我头好晕,腿也软,母妃扶我回宫好不好?”
于少微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周围,宾客已经渐渐散去,没人注意这边,她下意识舒了口气,但看见亓轸执拗的眼神,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她下次,一定!一定要盯着不让他喝酒!!!
“我帮你叫人来。”于少微边说着,边冲站在角落里的禄子招手。
亓轸看着于少微的动作,死死咬住下唇。
“!”于少微突然感觉手腕一热,是亓轸攥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手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指腹死死贴着她腕间的肌肤,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于少微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汗。
“母妃。”他微微垂眸,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光几乎就要滴落,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依赖:“您来扶我好吗?就这一次。”
腕间的热度烫得于少微心尖发紧,她仿佛感受到周遭有目光在向她汇聚,那些流言蜚语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她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猛地将手抽回。
亓轸踉跄了一下,眼底的水光瞬间凝住,像是被戳破的泡泡,只剩下浓浓的错愕。
“禄子快来扶五殿下。”她的声音冷了几分,起身绕过亓轸,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斜眼瞟见禄子已经将人扶稳,她微微颔首:“走吧。”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亓轸一眼,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亓轸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攥着什么的姿势,指尖空荡荡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少年眼底的依赖此刻褪的一干二净,翻涌而上的是浓烈的委屈与不甘,他望着于少微远去的背影,一把挣脱禄子的搀扶,指节攥得发白,指腹也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肩膀微微紧绷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禄子一时不敢靠近,只得在旁低低提醒道:“婕妤要走远了。”
元轸如梦初醒,大步跟了上去。
*
于少微已经走出殿外,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外袍,她犹豫了几下,还是停下脚步,站在玉兰树下等亓轸出来。
很快,殿内有声音传来,亓轸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殿内暖黄的光线尽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于少微站在暗处,抬头直直撞见少年眼底的执拗与受伤,猫眼石一样的眼神太亮,带着未散的醉意和被刺痛的委屈,于少微心头一紧,慌忙移开了视线。
春寒料峭,盛放的玉兰花硕大而优雅,洁白如玉的花瓣在月光下透着细腻的微光,亓轸望着驻立在玉兰树下的纤细身影,微风拂过,有一片花瓣落在了她的肩头。
“母妃……”他轻轻唤道。
玉兰树下的黄杉女子面容有些烦躁,她眉头紧蹙,表情几经变化,最终轻柔地叹了口气,朝着光影里的少年伸出了手,无奈道:“过来吧,亓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