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晚膳后于少微将淑妃的册子递给了亓轸。
往常两人吃完饭就各自回屋,于少微今日突然的邀请让亓轸有些兴奋,不料等跟着人到了寝宫,才发现原是有事相求,少年伸手接过册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您是从哪拿到这个的?”亓轸发现这是番夷宴的采买单子,眉头蹙了起。
“皇后娘娘给我的。”于少微不打算藏私,开诚布公道。
“嗯?”亓轸歪了歪头。
“我待会儿再与你解释,你先告诉我这册子有没有问题?”于少微轻轻推了下少年的脑袋。
亓轸动作顿了顿,又低头将册子翻了一下,半响,肯定道:“里头的数目、价格、店铺都没有问题。”
那就奇怪了,于少微垂眸沉思,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真的没问题吗?”她还是不死心。
“嗯……”亓轸有些迟疑道:“采买是淑妃负责吗?”
于少微颔首。
“那我建议您去查查名单上铺子的货源和库存,还有最近的出货情况。”少年肯定道。
“怎么说?”于少微凑近了些,去看亓轸手上的册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亓轸瞥了一眼突然靠近的人,干脆指出几个器物的名目,“淑妃家里在京中是有瓷器坊与绸缎庄的,她或许会在这之中做手脚。”
于少微恍然,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果然找你没错!不过轸儿怎会知道如此之多?”
亓轸缩了下肩膀,睨了于少微一眼,“您还是唤我亓轸吧。”
于少微随意点点头,又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亓轸摊手,“我自小长在宫中,又无人庇护,总得有些法子。”
少年语气平淡,于少微却从中品出了几分凄楚,她忽然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片刻间,她手腕一转,力道沉沉地拍在少年肩头,煞有介事道:“本事不小啊你!”
亓轸被拍得晃了晃,他稳住身形,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但是我应该如何证实这个消息呢?”于少微小声嘀咕,她在宫外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您要查?”亓轸也凑近了些。
于少微点点头,”我想查。”
“交给我吧,我能帮您查。”
“如果您信任我的话。”亓轸又飞快补了一句。
“当然信得过!”于少微想也不想地应下,随即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欸,你方才说你能查?”
亓轸含笑颔首。
“太好了!”于少微拊掌,她就知道找亓轸没错,不枉费她纠结那么久。
于少微双手合十,对着少年轻轻晃了晃,语气满是恳切:“那就拜托你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够稳重,她又轻咳了一声沉声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来找我。”
“还真有件事需要拜托您。”亓轸扬了扬眉毛。
于少微收敛了笑容,做出洗耳恭听状。
“拜托您替我做一些栗子糕,我明日带给亓澈。”
“没问题。”于少微干脆答应,转念却觉不对,追问道:“不过……是带给亓澈?”
她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你在文华殿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亓轸轻轻摇头,“无事,只是我与亓澈换了个位置,栗子糕是我答应他的报酬。”
“好端端的换什么位置?”于少微不信。
“窗外的风景好些。”亓轸半真半假地答道,迎上于少微愈发怀疑的目光,他无奈地耸耸肩,这才补了句实话,“坐在亓轩身后,实在太容易影响我听学了。”
“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于少微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年前被刻意忽略的东西被突然摆在了明面上。
“呃……我是说……算了你说吧。”于少微放弃挣扎,双手抱胸靠回椅背。
亓轸沉默良久,才低声道:“算不上找我麻烦,只是他近日上课时会有些小动作容易妨碍到我。”
“近日?”于少微猛地直起身,语调瞬间拔高。
亓轸抿紧唇,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不与我说?”于少微语速加快,语气不善。
亓轸抬眼瞥了她一下,忽然轻声道:“您也没发现我换了座位。”
于少微被这句话堵得一噎,险些气笑出声:“你这是在怨我?”
“儿臣绝无此意。”亓轸垂下眼,与方才的模样大相庭径。
于少微盯着他看了半晌,抓起桌上的茶杯往嘴里灌了几口,茶水早已凉透,涩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激得她心头的烦躁更甚,她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砰”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亓轸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
于少微快被他这副死人样给气死了,怎么,和她说一下是难事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既然如此,年前和现在又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就非要她追在屁股后面问吗?她就一定要时时刻刻注意他,关注他吗?
凭什么?他亓轸凭什么?真把她当娘了?她就该啥都不干成天围着他转,他开心就赔笑,他蹙眉就气愤,指哪打哪全然为他活?
笑话!于少微攥紧了茶杯。
女子用力的手背冒出青筋,亓轸望着那抹刺目的青,内心困惑,他实在不懂她究竟在气什么?他只是希望她能多看看他,多关注他,他喜欢看到她为自己生气和喜悦的模样,这种全然因为他而产生的情绪让他有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既然能看见他,为什么不能再多看一些?为什么要让他时而为她的关心而开心,时而又因为忽视而难过?他只是希望能被毫无保留的看见,他只是想要她全部的关注与爱,难道爱不是这样的吗?如果她不愿意,又为什么要靠近他?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互相僵持着,谁也不愿意开口。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青阳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内侍,于少微定睛一瞧,认出那是庆帝身边的孙公公。
“婕妤不必多礼,坐着便是。”孙公公笑眯眯地拱手,“奴才是奉陛下之命,来给婕妤送个好消息的。”
于少微压下心头的郁气,挤出一抹笑:“公公可真会吊人胃口,既是陛下那边的好消息,还望公公快快说与我听。”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朝槐序递了个眼神,槐序心领神会,立刻从袖口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快步上前就要塞给孙公公。
“欸,使不得使不得!”孙公公连忙抬手推辞,“陛下念及婕妤入宫日久,思乡情切,已然准了您省亲的请求,日子就定在三日后。陛下还体恤您,特意赏了好些东西让您带回于家去,稍后便会着人送来。”
“原来是这事。”于少微连忙起身,从槐序手中接过钱袋塞到孙公公手里,软声劝道,“公公是来给我报喜的,这不过是些薄礼,您就收下吧,权当沾沾喜气。”
孙公公推辞不过,只得收下,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连连赞叹:“婕妤这般气度,无怪陛下这般爱重您。”
于少微陪着笑了几句,吩咐槐序将人送到宫门口。
外头的人声与脚步声渐远,屋内重新恢复安静,于少微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僵坐在原地的少年身上,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疲惫,“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亓轸肩膀颤了颤,没有动作,只抬头看她眼睛:“刚刚孙公公说父皇准您回去省亲是什么意思?”
于少微似笑非笑:“就你听到的意思,回于家,看望父母。”
亓轸沉默地看着她,忽然摇了摇头:“您不愿意告诉我。”
“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啊。”于少微回了一句,绕过少年准备回内室。
亓轸忽然有些慌乱的抓住她的衣袖。
“放手。”于少微垂眼看向被攥住的衣袖,语气又轻又冷。
亓轸直接顺着衣袖攥住了她的手腕,“不,不是的!”他急切辩解。
于少微轻轻挣了挣手腕,没能挣开,索性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睨着他:“不是什么?我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亓轸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下次……下次一定会与您说的。”少年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无措的嗫嚅。
于少微肩膀一沉,一股无力感爬满全身,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行啊。”她淡淡应道,“你下次与我说,我也下次再与你说。”
说罢,她用力扯出自己的手腕,抬脚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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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亓轸彻底慌了,他几步追上去,拦在她的面前,可望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满心的急切又化作了一片茫然。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前路被阻,于少微索性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少年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怔怔地立在原地,只有眼珠在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说吧。”于少微撑着额头,声音十分平静。
“……说什么?”亓轸茫然反问。
“说你究竟想怎么样。”于少微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我…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想——”亓轸张了张嘴,他想什么?他想要什么?
“我只是希望您能更关注我。”良久,少年才低低地吐出一句话。
“你觉得我不够关注你?”于少微挑眉,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亓轸迟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希望我怎么关注你?”
亓轸又沉默了,他答不上来。
“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希望我成日围着你转,以你为中心,整日钻研辨别你每一个表情和动作是吗?”于少微的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亓轸矢口否认。
“哦?”于少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说错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我……”他答不出来。
她说得不对,亓轸告诉自己,但他是怎么想的?他真的不是这么想的吗?
少年闭眼想象了一下于少微的话,他的心头掠过一阵奇异的战栗
于少微看见少年的表情,她讽刺地勾了勾唇角,起身淡淡地丢下一句:“回去吧,不必再说了。”
擦身而过之际,亓轸又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
“你放手!”于少微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利,她瞪大的双眼像是冒着火光,亮的吓人。
“你不能这样!”亓轸也急了,“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是你不能这样!我永远也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对任何人!”于少微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亓轸脑袋里闪过片刻的懵怔,他手上的动作用力了一些,他还是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怒火,但他知道,今晚他们一定不能这样算了。
“我…我……”少年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落寞,“你是第一个看见我…我是说您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从我出生开始……”
“我只是想抓住您,抓得更紧一些……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您,我只是,只是想要更多……”
于少微沉默地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少年,良久,她叹了口气,似是为旁人,又似是为自己。
“我很匮乏。”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法给你更多。”
亓轸抬眼看她,眸中尽是伤心之色。
“你没有被爱过,我也没有,我的感情很少很宝贵,你是我这深宫中唯一的亲人,我愿意对你好,关心你,爱护你,但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你不能对我要求太多。”
于少微觉得自己的胸膛空荡荡的,她有些茫然,又有些怨恨,最终轻轻叹道:“我只能如此。”
亓轸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心脏被巨大的悲伤塞满,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因为她。
面前的人很轻很轻,连那轻轻的叹气声都会令他心紧,他害怕她会随着这微弱的气流消散。
“我会去爱您的,我在爱您!一直在!我会对你好,关心你,爱护你!”亓轸急切的想证明。
“嗯。”于少微轻轻点头,她想起今早的酪粥,未央宫等待的身影,暖房里长高的橙树……
“我看到了。”她把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亓轸略略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看她,“我会改的。”
于少微忽然笑了,唇角的梨涡隐约现出,像是枝头浅淡的杏花,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我知道了。”她一字一顿道。
亓轸走近她,慢慢俯身蹲下,似蜗牛伸出触角般,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将脑袋虚虚枕在她的膝上,于少微没有拒绝,她用细白的手指轻轻抚着他柔顺的黑发,女子身上的馨香盈满鼻尖,少年眼底漫过浓浓的痴迷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