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告诉他们,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凡应征者,战时,享受军士双倍饷银!”


    “战后,镇海司论功行赏,一颗倭寇脑袋,五十两银子!”


    那亲兵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一颗倭寇脑袋,五十两!


    寻常军士,一年的饷银也不过十余两,这几乎是五年的军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伯爷这一道将令,何止是征调,简直是在温州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池水里,投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卑职......遵命!”


    陆明渊的将令,如同一阵狂风,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席卷了温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是急促的锣声在长街小巷间响起,那是衙役们在奔走相告。


    紧接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扉被推开。


    起先是探头探脑的张望,是带着疑虑与不安的窃窃私语。


    但当那句“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以及“一颗倭寇首级,赏银五十两”的口号。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时,整座城池仿佛从沉睡中被彻底唤醒。


    空气中那股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城南的铁匠街,炉火彻夜未熄。


    平日里为了一文钱都要与顾客争得面红耳赤的老铁匠王麻子,此刻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闪烁着油亮的汗光。


    他将一把刚刚淬火的朴刀扔进水槽,激起一片“刺啦”作响的白雾,头也不回地对着前来取刀的民夫吼道。


    “告诉城头的兔崽子们,刀枪管够!王麻子我这辈子打的铁,今天,全姓陆了!不要钱!”


    旁边,一个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同行,也闷着头,一锤一锤地砸着通红的铁胚,瓮声瓮气地说道。


    “算我一个。”


    城西的药材行,几家最大的药铺掌柜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百草堂”孙掌柜,平日里以精明算计闻名,一味甘草都能分出三等价钱。


    此刻,他却将自家库房的钥匙拍在桌上,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


    “倭寇若是进了城,我这满屋子的药材,是留着给他们治伤,还是等着被他们付之一炬?”


    “诸位,把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吧!”


    “金疮药、止血散、麻沸汤......能救一个兵,咱们温州城就多一分指望!”


    “孙老说的是!”


    “我‘济世堂’捐出所有存货!”


    “还有我......”


    平日里的商业对手,此刻却成了最坚实的同袍。


    这样的场景,在温州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坊市,不断上演。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妇人们自发地组织起来,拆了自家的门板,架起一口口大锅,淘米煮粥,蒸着热气腾腾的炊饼。


    她们的脸上没有了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碌而坚毅的神情。


    孩童们不再哭闹,他们提着小小的木桶,跟在大人身后,将一桶桶清水送往城墙。


    整个温州城,就如同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无数微不足道的力量,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洪流。


    街头上,人潮涌动,却井然有序。


    “哟,钱掌柜?您这是......”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指挥着伙计搬运粮食,不由得惊奇地喊出声。


    那被称为钱掌柜的,是温州城里有名的丝绸商人,出了名的爱财如命,一毛不拔。


    此刻,他却满头大汗,亲自将一袋袋精米从库房里搬出来,堆在街边,旁边立着牌子:军士自取。


    钱掌柜抹了把汗,回头看到是熟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张三啊,你这是要去哪?”


    “我......我去城墙上帮忙搬石头。”


    张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