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纯狱系哑女 > 63. 止步
    果然被一眼看了出来,季晚凝干脆引诱他:“难道郎君不想知道密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吗?说不定能挖出更大的隐情来,再立一功。”


    九枝鎏金扶桑烛台只点了三只蜡烛,烛苗悠悠晃动,在贺兰珩深邃的五官上投下一片明暗交割的阴影,眉目陷在黑暗中,藏云遮雾,看不出情绪。


    沉默良久,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季晚凝心知他在权衡忖度,这时只要推波助澜一下,就像之前央求他同意她去炼丹坊卧底一样,八成能点头,同她一起破解密信,揭露真正的坏人。


    她眨动簪星曳月的眼眸,眸中水波浮盈,如映月光,声音轻柔道:“郎君能不能再偏心一次黑子?”


    贺兰珩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端起茶瓯拨着茶沫,氤氲的雾气半掩着凤眸,徐徐启唇:“若我的失聪治不好,以后将远离朝堂,也就帮不了你了。”


    季晚凝眸光微微凝滞,她确实有些心急了,没顾及他尚在病中,虽然平日嘴上不说,但他心里肯定在忧虑自己的耳朵。


    “不碍事,我只需解开密信之谜就好,或是等郎君痊愈之后再议。”她摇了摇他的袖口,软着声音说话,虽然他听不见。


    灯烛将贺兰珩颀长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孔雀云母屏风上,白金云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流光。


    “这不是棋谱,”贺兰珩啜了口茶,语气带着明显回绝的意味,“我也解不开。”


    他已经找到其他抓住“针”的办法了,只要彻底了结了谶书案,何必再费心去探究其他的隐情。


    退一步说,就算他破解出密信,是否将谜底告诉季晚凝还另说,如果对他不利,他将对她隐瞒结果。


    季晚凝充满祈盼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失落之色,随即露出一抹娇俏又略带讨好的笑:“也许是我的思路错了,郎君那么聪明,再想想旁的解法呢?”


    贺兰珩放下茶瓯,摩挲着指骨,半晌后,低徐的声音响起:“你也知道,依吴道坤的供述,陈澍不是被严刑逼供的。”


    季晚凝莹润柔和的面容倏然一滞,怔怔地望着他。


    原来她在地道中审问吴道坤的话他都听见了。此时他的意思显而易见,是在敲打她。


    难道他信了吴道坤那个奸贼的鬼话?


    “既然密信解不开,就不用帮我了,我也不会牵连你。”季晚凝手指蜷起,嵌进掌心里,语气坚定道,“我只希望你相信我,吴道坤他嘴硬骗人,我阿耶绝不是奸臣,你相信我。”


    宝石般熠亮的杏眸在烛光下闪动,凝望着他。


    贺兰珩岿然不动,语声沉肃:“我仔细查看过卷宗和物证,你父亲的案子翻不了,通敌信件上的字迹也鉴定过,与陈澍的墨宝完全契合。”


    如此不留情面的话语落下,季晚凝如坠冰窟,心口的隐痛仿佛被无情地揭开,尽数暴露在冷冽的空气中,心底深刻的信念被肆意践踏。


    儿时,父亲常常会检查她的书法,曾对她说,字就如人之筋骨,有风骨,字方能立得住,人亦是如此,失了风骨,便如枯死的树干,一折就断。


    她初学书法时,总将墨滴在干净的纸上,舍不得扔,还继续在上面练字,每每父亲都责令她:“记住,白纸染墨,须焚之换新张,白袍点墨,则是余生不得再穿。”


    父亲的眼里,不容半分污点。


    可后来,他一生珍视的白袍点了墨,她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为他将污名洗净。


    眼底淌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水光,被季晚凝克制住,她强自定下心神,重整思绪后道:“字迹若是模仿的呢?我也可以模仿他人笔迹。”


    贺兰珩看了她少顷道:“你若不信,我可以把物证拿给你看。”


    季晚凝紧抿双唇,继续分析:“还有,如果吴道坤不是严刑逼供的,也有可能是以家眷的性命威胁阿耶,他是受胁迫认罪的。”


    “既然家眷的性命可以威胁到他,他又为何不肯交出密信?”贺兰珩质疑。


    “说明密信比我们的性命更为重要,阿娘在临死前把密信交给我,所以我必须要破解。”


    季晚凝声如珠玉落地,吐字琤琤。


    “我和家人之所以被暗袭,不是因为贼人要斩草除根,而是因为那封密信,信中揭露了真正的阴谋。”


    贺兰珩不语,深邃而渊肃的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越是沉默,越是让季晚凝不安,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郎君既然不信我,不信阿耶,又为何三番五次包庇我,甚至帮我除掉吴道坤?”


    贺兰珩神色沉凝,语气凛然:“我信不信不重要,给陈澍翻案不利于靳长恺,不利于陇右边防。”


    季晚凝眉心微拢,反问:“郎君怎么能确定靳长恺就是忠臣良将,他手里兵权越来越大,反不利于朝廷,就因为郎君与靳家关系好吗?”


    “他若拥兵自重,我定会第一个上书圣人。”贺兰珩道,“再论宋熙,他与吴道坤不同,这段时间里我在暗中搜集他的情报,并未发现他有什么把柄可拿捏,做事算得上干净,甚至比你我都要干净,不过是野心大了些。”


    他顿了顿,“宋熙虽德行有亏,但若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他当年于陈家而言是小人,于朝廷而言却是忠臣。”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季晚凝心上。


    她眸中凝聚起一簇焰火,双唇微颤,声音若霜雪簌簌抖落:“可他暗杀我的家人,若不是我命大,早已葬身崖底了。”


    贺兰珩平静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并未证实。”


    季晚凝双手在棋案下攥紧:“郎君办案不是也时常先猜测,再证实?”


    贺兰珩将目光锁在她凌乱波动的眼睛上,声音淡漠却如有千钧压顶:“就算如你所说,宋熙真的有鬼,陈澍真的有冤屈,我也要按下来,维护边疆稳定。”


    话语如刀,刀刀刺骨,字字诛心。


    炽热的灯焰落在季晚凝眸底,连成一片火光,继而被眼眶里逐渐漫起的潮湿洇晕开,模糊了明亮的瞳仁。


    贺兰珩看到她眼中有愤怒,有失落,有仇恨,有委屈,在打颤的泪光中近乎执拗地维护着她的尊严底线。


    他心口陡然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喉结生硬地上下滚动,薄唇微启,语气放低柔了些:“只要你能止步于此,远离朝堂是非,我可保你余生平安,衣食无忧。”


    虽然他措辞变得温和,竭力在缓和气氛,可于季晚凝来说,只是一把锋利的刀变成了一把钝刀,她若只想平安过活,就不会来长安了。


    一阵又一阵翻涌的强烈情绪席卷过季晚凝的五脏六腑,一时如同架在火上炙烤,一时又如同浸入了冰水里。


    千头万绪在心中缠绕,她忽然眼睛一亮,是了,她怎么忘了呢?


    贺兰珩这个人看似冷酷无情,其实很容易心软,从前每当她觉得他心硬得不可撬动的时候,他都会一次次地依着她、纵容她。


    她松开紧攥的十指,舒缓了一下僵硬的下肢,慢慢支起双膝,半跪起来,探身靠近他,伸出软玉似的柔荑,覆在了他的大手上,眼里弥漫的水光也变得潋滟动人。


    “比起锦衣玉食,我更需要的是你相信我,与我站在一起。我之所以确定阿耶有难言之隐,是因为……”


    正要把父亲休妻的事说出来,被她覆在掌下的那只手果断地抽了出来。


    贺兰珩阖上双眼,将她的未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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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隔绝在了感官之外。


    季晚凝焦急地拽了拽他的袍袖,他危坐如故,漠然不动,她又重新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勾。


    贺兰珩把手攥紧,收在案下。


    近日来的亲密还历历在目,与刚才的他判若两人,此时他凛若冰霜,拒她于千里之外。


    紧闭的双眼,沉默的空气,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


    季晚凝咬了咬唇,将手臂搭在他的肩头上,勾住脖颈,同时脸也悄悄贴了上去。


    黑暗中,裹着淡香的温热气息向贺兰珩袭来,带着一种隐秘的、难以抗拒的诱惑,搅动着他的心神。


    他眼睑微动,突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冷漠地将她推了回去。


    收回案下的双手稳稳扣在膝头,半晌后,那股幽香渐渐消散了,留在他脖颈上的她的温度也尽数褪去。


    五感之中空洞无物,无声无息,唯有岑寂。


    过了良久,贺兰珩缓缓抬起双眸,眼前已空无一人,蜡烛也熄了,房中幽黑若漆,一轮素月爬上了窗纸。


    ……


    夜浓如墨,月色黯淡,浮云卷着雾霭缓慢地飘行,万物沉酣于睡梦之中。


    宋聿怀推开厢房的门,骗过了守夜的侍卫,随后绕到宋熙的书房,掏出他事先复刻好的钥匙来打开了铜锁。


    他提着灯停在书架前,把每一卷卷轴拿下来翻看,都是些寻常的书帙,也没有夹带字条。


    桌案上摆放着成摞的文牒和奏状,他展开来仔细阅读,无非是一些对各地灾情、弊政的提案。


    宋聿怀拿起一本单独放置的奏状,看起来是准备要递交的。


    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劝谏圣上不要选贺兰珩为驸马,列出理由三五条,最后一条是贺兰珩在爆炸中伤了根本,恐怕无后。


    宋聿怀唇畔牵起一抹冷笑,当即濡墨挥笔,模仿宋熙的笔迹添了一句:已痊愈。


    他阖上奏状,将视线转向了墙角里的一排大大小小上锁的箱笼和漆盒。


    他走上前去将灯伸近,仔细查看,从最里面的缝隙中拾起了一只不起眼的小木匣,上面落满了灰,他掏出锦帕将盒子包了起来,塞进怀里。


    翌日一早。


    上值前,宋聿怀来到书房里,宋熙正拿起桌案上那本奏状,回头看见宋聿怀,道:“你怎么上书房来了?有什么事?”


    “阿耶晨安,儿想借本书带去衙署,最近有桩案子需要查阅资料。”宋聿怀行礼道。


    “喔,你拿吧。”宋熙道,“对了,过几日周院长要携妻女上府里来用膳,你下值后早点回来。”


    周院长是御史台三院之首,与他联姻,有利于宋熙将御史台进一步攥在自己手里。


    宋聿怀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帙,回过身道:“儿近来公务缠身……”


    “你缠什么身,我已经跟你的上峰打好招呼了。”宋熙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就算你不来,我一样可以把婚书过了!”


    宋聿怀唇线紧抿,清隽的眉眼染上一层郁色,冷声道:“那儿宁可自断一条腿。”


    宋熙拧着眉走到他跟前,在他脸上仔细逡巡了一番:“你心仪的那女郎究竟是何等神仙?我同意你纳她为妾,你还不知足吗?”


    宋聿怀心底微微冷笑,目光湛然地看着他:“儿尚且自觉配不上她,怎可让她屈就为妾。”


    “宋聿怀!你……”


    剩下的话被一声响亮的巴掌所替代,宋熙盛怒之下抬掌扇在了高他半头的儿子脸上。


    白皙的俊脸瞬间红了一半,宋聿怀清炯如泉的眸光淡漠地扫过父亲,转身出了书房,禁步的节奏一如他来时一样轻缓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