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店门面装修成欧洲古堡的模样，奶白色石墙上爬着半真半假的藤条，肩拱窗高高耸起，上面镶了彩绘玻璃，玻璃上圣母抱着圣子，有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流光溢彩。
美容师的手法轻柔，指腹带着温热的面霜，从蒋云安的额头缓缓抹到下颌。淡淡的洋甘菊精油香味有一搭没一搭地飘到她的鼻息间，让人昏昏欲睡。
“那位现在对你怎么样？”
席露在旁边的躺椅上，声音被面膜闷的发嗡。
提及沈临源，蒋云安心里那股气又拱了起来，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没什么用还管得宽的男人。
她闭着眼，“就那样呗。”
听出来蒋云安的话外之意，席露有些疑惑，她偏过头看向蒋云安。
她知道沈临源早藏了些腌臜心思，但没想到两人真在一起后，蒋云安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轻轻嗤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男人就是贱，追的时候能把你捧在手心里，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哼！”
蒋云安一时没明白席露的意思，心想，追？沈临源可没有追求过她。
他们两个在一起一开始就是算计和交易，哪来的追求。
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席露说这话时的语气不太对劲，带着一种莫名的怨气，难道是席露和温哲之间感情出了问题。
席露和温哲也是圈子里人人艳羡的一对。温家的儿子，席家的女儿，门当户对，两家人都满意。
蒋云安斟酌着开口，“你和温哲，婚期定了吗？”
之前林雪曼是说两家商量着要把日子往前提。
席露隔了一会儿才回她，声音有些吞吞吐吐，“……等温哲回来再说，他前几天外派出去了。”
以温家在北城的根基，一句话就能让下面的人跑断腿，什么时候需要温哲亲自出去？况且，温哲前脚刚离开北城，席露后脚就出了院。
蒋云安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便没有继续提温哲。有些事，问多了是冒犯。
“两位感受怎么样？”
一个身穿粉色工作制服的小妹走过来，笑容标准，露着洁白的牙齿。
席露应付地嗯了一声，“挺好的。”
小妹顺势蹲下来，膝盖点地，姿态放得很低，话术一套一套的，“小姐，我们新店开业优惠，充值三十万八可以升级vip，享受专属管家服务，全年不限次预约……我们这里有从德国引进的最新抗衰仪器，精油都是纯植物萃取，孕妇也可以放心使用……”
蒋云安听着，没吭声，这钱对席露来说不算什么。
果然，席露被说得心动，随即办了卡，也撺掇着蒋云安办一张。
“云安，你也办一张，这里手法确实不错，以后一起来。”
蒋云安没拒绝，刷了沈临源的副卡。
小妹眉眼弯起来，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什么“小姐真有眼光”“祝你们越来越美”，才轻手轻脚地退开。
别了席露，蒋云安坐在车里，拨通了沈星纬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的喜悦：“云安，是你吗？”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场所，有笑声，隐隐约约还有音乐声，但很快那些声音就消失了，应该是沈星纬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之前干的事，不想着给我赔礼吗？”，她直接说，“我需要和方石子合作，你牵个线。”
沈星纬是方石子的大主顾，买了他不少画，蒋云安在他城西那套房子里见过，一幅幅色彩浓烈的画都在墙上挂着，像打翻的颜料盘，整个空间聒噪不已，挤在一起，看的人眼睛发疼。
沈星纬回了好。
蒋云安挂了电话，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她知道沈星纬没主见，耳根子软，他肯定觉得自己联系他，其实就是忘不了他，是找借口见面罢了，甚至可能想着两个人还能勾搭起来。
三个人在一间私房菜馆见了面。
包间不大，装修得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残荷，寥寥几笔，留白里尽是萧索。画是老画，裱框考究，酸枝木的画框也衬意境。
窗外日色渐暗，小院里的竹子摇晃着枝叶，朦朦胧胧倒映在玻璃窗上。
蒋云安先到的，坐在那里等。
沈星纬和方石子进来时，她站起身。
沈星纬一进门，目光就放在蒋云安身上，也不掩饰，挪都挪不开。
方石子与她前几年看展览时见到的模样相比瘦了一些，头发留得有点长，随便扎在脑后，穿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衬衫。
他的画风浓墨重彩，可本人并不像他的画风一样，反而神情倨傲，眉眼清淡，像是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方老师。”蒋云安伸出手，手指纤细白皙。
方石子没握，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沈星纬坐中间。
蒋云安放下手，也不恼，重新落座，说，“方老师，我一直很喜欢您的画，上次在沈先生家看到你的作品，您对色彩的把握，真是……”。
“你见我的目的是什么？”方石子打断她。
蒋云安怔了怔，有些挂不住面子，但她很快稳住，接着说，“我们想邀请您合作，有一个项目需要您这样的艺术家来加持。”
方石子直接说，“我不爱跟生意人打交道。”
这次连看也不再看她。
包间里安静下来。
服务员过来倒茶，茶水落入杯中，声音在静谧的室内里显得格外清晰，茶香弥漫开来，是上好的龙井。
沈星纬将身子略微往前倾，提了一口气，开口道：“石子，云安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真心欣赏你的艺术。一般人看画，走马观花，可她不一样，她能看出来你画里的东西。”
蒋云安抬手止住他，看着方石子。
“方老师，”她说，“我知道您不爱跟生意人打交道，我也不是来跟您谈生意的。我是来跟您谈一件作品。您画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想让自己的画被更多人看见？不想让自己的名字留在更重要的地方？”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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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阐述艺术街区的规划。
方石子听着，握着茶杯的手指松了松。
说到最后，蒋云安停下来，看着方石子的眼睛：“您考虑一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您的画。”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
天色已经全暗了，院子里亮起了地灯，灯光从下往上打，竹影摇曳，映在窗子上，影影绰绰的。那些影子随着风晃动，像是在窃窃私语，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蒋云安心里明白的很，这个画家状似高傲，其实很是在意名利，嘴上说着不为五斗米折腰，心里却在计算着每一份劳动的回报。他只不过是喜欢装清高，需要别人给他递台阶罢了。台阶还要递得巧，递得好看。
她顺着他的意思讲艺术的纯粹，但她讲的方案却句句不离怎么扩大方石子的名气。这些话，他听得进去。
过了一会儿，方石子开口了。
“我再想想。”他说。
蒋云安的心落下来，她知道，这就够了。
她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茶水温热，正好入口，茶香带着一丝回甘。
从包间出来，走廊里铺着青石板，两边墙上挂着古画，光线昏暗，只有壁灯洒下昏黄的光，将行人的身影拉长，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步伐摇曳不定。
沈星纬跟在蒋云安身侧，脚步有些急促。
“云安。”他叫她的名字。
蒋云安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你……最近还好吗？”
蒋云安不想和他纠缠，说：“挺好的。”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想着方石子的事，想着接下来的工作，要趁热打铁，尽快把事情落实好。
沈临源今天本来约了人谈事，一行人穿过走廊，转过屏风，便注意到另一条连廊上的蒋云安。
蒋云安没看见他，她正侧着头听沈星纬说话，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沈星纬凑得有些近，低着头说着什么，远远看着，两人之间有些暧昧。
沈临源停下脚步，看着蒋云安，看着她身后的沈星纬，看着他们一同走过来。
身边的几个人都是人精，见此情景，都识趣地没有出声，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蒋云安终于感觉到什么，她偏过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临源。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口微敞，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压迫感。
走廊里的壁灯在他身侧投下光线，将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整条连廊看着她。
蒋云安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见蒋云安脚步顿住，沈星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和蒋云安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临源踏步走过来，蒋云安看到他的脸越来越清晰，一双薄唇线条冷硬地紧闭着。
薄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沈星纬身上。
“大晚上幽会老情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