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元璋看来,马兴所做的一切谋划,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皇长孙。
况且对方将自个儿的心思表露的坦坦荡荡,反而叫他怀疑的种子根本没办法落地。
“明日上朝,二大爷可要记得来。”
试验的成果也看了,那么接下来便是该着手安排人在明日朝堂上提一提了。
马兴很满意朱元璋的效率,因此也不吝啬多跟他分享一些信息。
“陛下放心,若是神机营彻底建成,微臣也会时时刻刻盯着的。”
“我府里有关火器的图纸,可不止这两样。”
听见这话,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止这两样,看来今天自己压的宝还当真是压对了!
“二大爷,来来来,咱们回宫里详说!”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顿时跟朵花似的,揽起了马兴的肩膀,就要往院子外头走。
远处围观的朱棣看到自个儿父皇这般动作则是一头雾水,却也没敢多话。
几人一直走到了王恭厂外,朱元璋的眼神才冷冷的扫回到孙公公几人身上。
“今日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想必心里明白。”
孙公公及钱管事等人顿时扑通跪了一地。
威慑了几人一番,朱元璋转头看向马兴的神情又温和了几分。
“咱们走,今晚不醉不归!”
子夜时分,马兴的马车才晃晃悠悠的从皇宫内驶了出来。
马车里,烛火跳跃间,马兴的神情也跟着明暗闪动。
张平生赶车极为平稳,一条路走下来,并不显得颠簸。
可马兴一颗心却是被晃得七上八下的。
今天朱元璋透出来的信息不少。
自己又往中间添了把火,只怕今年这个年大家都要过不安生了。
翌日清早。
在张平生焦急的催促声中,马兴终于打着哈欠,推门走了出来。
张平生连忙将早就准备好的大氅披到了马兴身上。
“大人,咱们得快些了。”
今天比往日足足迟了一炷香的时间。
皇城内的交通不说畅通无阻,但每日上朝的官员不少,再加上临近年底,回京述职的官员也都陆陆续续进了皇城。
这一道下来,被堵在路上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马兴迷糊着点了点头,张平生却是熟练的将汤婆子塞进他怀里,随后才纵身一跃上了马车。
跟自家这位主子相处久了,张平生多多少少也知道他的性子。
想当初知道自己要跟着来头这么大的大人身旁赶车的时候,张平生还十分忐忑。
现在张平生却只觉得头疼不已。
自家这位大人哪哪都好,对手底下的人宽容大方,性子也是极其平和。
唯独就一点。
每日上朝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马兴是主子,自己是下人,张平生不敢在这上面多加置喙,只能够尽可能的去协调。
毕竟主子要是在宫里头受了申斥,他们底下的人又能够好到哪去?
一路上张平生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最后一刻,驾着马车到了承天门。
经过一路的补觉,马兴也不是刚出来那会儿睡眼惺忪的模样了。
朝着张平生摆了摆手,捧着汤婆子便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马兴便注意到了一道浓烈的视线。
抬眼望去,对方远远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见他这副模样,马兴则是一头雾水,在脑子里头搜刮了许久,也没寻到这人的信息。
好歹他现在也是上班的老油条,朝堂内的这些官员,不说做到每个都认识,但起码也有一二分的脸熟。
而方才那中年男人,自己确定以及肯定,从未见过对方。
正寻思着,身后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上朝了?”
汤和打老远就瞧见马兴了。
马兴又打了一个哈欠。
昨天跟朱元璋喝酒到凌晨一点,回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将近三点了。
刚睡下去不到两个小时,又得爬起来上班。
这种苦命又让人短命的活,他是真心消受不起。
“没什么,方才瞧见了一个人……”
马兴一边说着,一边跨进奉天殿,字斟句酌道。
“他眼睛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汤和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老远就已经有人围了过来。
如汤和这等老国公,纵然长时间不上朝,回来之后也是有着不小威望的。
况且这位可是难得在陛下手里头得了善终的。
人缘,朱元璋的关怀,以及脑子,那完全是缺一不可。
被这一打岔,马兴干脆朝着汤和摆了摆手。
“下朝了再聚,我庄子上新整出来一款烈酒,正好邀你过来尝尝。”
一听这话,汤和顿时虎躯一震。
接下来同旁人交谈时,脸上的笑容都真心了不少。
早朝开始,一大段冗长的内容跳过,马兴昏昏欲睡间抬起头,立马便见瞧见了正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这位可不就是先前老远就对着自己表达不满的人吗?
于是马兴是腰不痛了,腿不酸了,眼也不花了,就连觉也不睡了,竖起耳朵便开始听起了对方的陈述。
这一番听下来,马兴可算是明白对方先前对自己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了。
马兴脸上升起几分愕然,呆愣愣的看向了上头坐着的朱元璋。
他就知道,找老朱帮忙这一步棋走的太对了!
如今朝中火器管理分散,马兴的本意是建立神机营,对火器进行集中管理,再向下分配使用权。
但马兴没想到,朱元璋直接给自个儿一锅端了!
今日上朝来述职的,赫然便是地方上的几大卫所。
而方才对自己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正是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使马飞衡。
再联想今日朱元璋的目的,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山西行都司常驻大同,作为都指挥使的马飞衡,掌管此地军事等运作,乃是实实在在的正二品官职,手握大权,说是一方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再加之此地又被誉为九边之首,由此可见此处的地势之紧要。
马飞衡掌管此地军事,其中自然也包含了火器的运作及使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朱元璋是想拿他开刀,给自己做嫁衣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