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管事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
他哪里想得到，陛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这更深露重的时候来，而且悄无声息的过来，也没让人通传一声。
方才自己打盹的样子，可叫他们都瞧得真真切切的。
等陛下走后，自己这管事的位置只怕是悬了。
钱管事心中一阵懊恼，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小心翼翼地跟在朱元璋几人身后。
朱元璋平日事务繁忙，自然也没什么功夫来王恭厂巡查。
偌大的一个院子，被简单划分成了几片区域，各个区域当中众人则是各司其职。
许氏收到了消息，朱元璋他们刚刚跨进前院，只见掌事公公及贴厂便都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还没到跟前呢，就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跪下行礼。
马兴则在院子内张望了一圈，上回来的比较匆忙，他压根没注意到王恭厂，而是直奔着军器营去掏的火药。
所谓军器营，在这会儿也叫军器库。
王恭厂里头匠人们生产出来的火药和火铳等等一干火器，全都会被归置到军器库内。
朱元璋本想着过来试验一下，但一下子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人，到底还是扰了他的兴致，只见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事儿都下去，咱只是过来试验一下新东西 ”
听到朱元璋是过来试验新东西的。
掌事公公和钱管事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心思，小心翼翼的问道。
“若要试验新东西，恐怕得劳烦陛下，燕王殿下和国公爷移步后院了，那里位置宽敞，我们王恭厂制造的一些新式火器都在那儿试验。”
朱元璋也不拘泥于这些，点了点头之后，便让掌事公公和钱管事带路。
王恭厂的人员并不复杂。
由于是朱元璋直属，只设了掌事公公一人，贴厂也就是副手一人，再加上管事和佥书，总共四人，各自管着手底下的事。
相比起前院，后院就要显得凌乱多了，空气中隐隐还能够闻到火药的硫磺味。
朱元璋和朱棣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反倒是马兴，看着眼前这个散乱的如黑心小作坊的地方，有些一言难尽。
他算是明白，为何到了天启王恭厂会发生大爆炸了。
就冲着王恭厂内这些不规范的火药摆放，他实在是想不到不爆炸的可能。
不过这也跟火药和火器初应用与战场有关，毕竟王恭厂的成立年限还太短了，相应的规范要求自然而然也就未曾形成。
而等到要形成了，肯定是建立在一定的。悲剧现实之上的。
朱元璋和朱棣两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想当初在外讨伐征战的时候，什么苦他们没吃过，纵然是睡在垃圾里头，那都是有过的。
见到他们一副淡然模样，马兴暗暗摇了摇头，心里却是将这一点记了下来。
若是日后要建立新部门，将王恭厂，宝源局并入进去的话，第一条管理规范，必定就是安全。
王恭厂内的匠人不算多，至少跟听报司相比起来，人手算少的。
要知道听报司工坊发展到现在，陆陆续续也招揽进来了不少匠人，总体规模已经达到了百人。
而王恭厂的匠人也才堪堪只有四十来人。
一眼望去，这些匠人要么袒胸露背，要么则是穿着一件看不出底色的黑漆漆褂子，精神面貌比他想象当中的要差太多了。
马兴他们来的也是时候，脚才刚刚跨进后院呢，便只听到前面猛地响起了一阵震天的轰鸣声。
朱元璋和朱棣两人谨慎的停下脚步，再看身旁的管事公公和钱管事，两人则是一脸淡定的抄起了随处可见的大铁盖子挡在了几人跟前。
没一会儿功夫，方才还在做着试验的匠人们便都顶着灰头土脸跑了出来。
结果迎面就跟马兴他们撞上了。
轰鸣声过去，东西自然也被炸得四处翻飞。
孙公公和钱管事有些尴尬。
陛下难得来王恭厂一次，却叫他瞧见了王恭厂内这幅乱糟糟的模样，甚至还让底下的这些匠人们拆了台，实在是不应该！
“陛下，匠人们他们也是想试验一下新的火药威力，并非日日如此……”
孙公公到底还是想给王恭厂挽回一点颜面的，最起码不能叫陛下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朱元璋摆了摆手，看向打头的匠人。
“你叫什么名字。”
匠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漆黑的脸死死埋了下去，声音小声的透了出来。
“小的李和，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朱元璋看向远处做试验的几间房子。
说房子其实都有些过了，应该说是几间棚子。
这几间棚子屋顶大多被炸的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就连墙壁也是坑坑洼洼的。
寻常的房子，好歹还有窗户有门，而这间棚子，一眼看过去，简直是一览无余。
里头被炸的到处黑黢黢一片。
如今想想，这群匠人们身上也大多黑黝黝的，想来便是跟环境有关了。
“你在王恭厂多少年了？”
朱元璋发觉自己平日里鲜少注意这些细节，因此也来了兴致询问一二。
李和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头仍然不敢抬起直视天颜。
“小的已经在王恭厂做了两年活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那就是王恭厂初建立的时候就被招揽了进来，也算得上是老人了。
“我这儿有两件新式武器，你听国公爷给你讲讲，帮我也试验一二。”
李和闻言有些错愣，呆呆的抬起头，随后又像是反应了过来似的，连忙低下头去。
“小的遵命。”
马兴则在自个儿的袖子里面掏了掏，拿出两枚迷你版的小手榴弹。
朱棣见状也将自己一直抱着的手枪递了过去。
看着同时递到自己跟前来的东西，而且还是从未见过的新式火器，李和的眼里也不禁生出几分诧异来。
“敢问国公爷，这些是何物，又要如何应用？”
马兴也没藏着掖着，只将先前对着朱元璋说的那番讲解，又照搬着跟李和等人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