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出来,马兴手里头的毛笔跟着顿了一下,徐妙云脸上也升起了几分错愣。
朱棣平日里是不管这些家宅儿女私事的,因此自然不知道马兴跟徐妙锦之间还有那么一小段插曲。
可他话已经说出来了,马兴当然不好拒绝。
于情于理,徐妙锦都是徐妙云的妹妹,做妹妹的来探望姐姐,说出去都是没毛病的。
至于自己跟徐妙锦?
马兴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孽缘呀!
徐妙云的目光则是在马兴身上流转了好一会儿,见到马兴没什么反应之后,才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
从徐妙云出事的那会儿功夫,消息就已经被封锁在了院子里。
如今有了朱棣的应允。
消息才得以扩散出去,这也是朱棣跟徐妙云心照不宣的事情。
徐妙云遭暗算不必大张旗鼓的宣扬,可他像出了问题,却是能够拿来做一些掩护的。
屋子里头,马兴刚刚琢磨好这两天的新药方,徐妙锦便急忙忙的进来了。
“阿姐,方才姐夫说你胎像不稳,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当看到坐在桌边的马兴时,徐妙锦目光顿了一下,但很快就转向了帷幔后躺着的徐妙云。
徐妙云挑开了帘子,咳嗽两声。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近些日子累着了。”
徐妙锦见状有些生气。
“这么大个王府,养着底下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能让你累着?”
徐妙云嘴唇有些许苍白,但还是笑了笑。
“哪能事事都让底下这些人去做?反倒是你,穿的这么单薄就跑了过来,等会儿着凉了怎么办?”
徐妙云摸了摸徐妙锦的手,果然,小手冰凉。
徐妙锦闻言有些头疼,将徐妙云的手往被子里头一塞。
“阿姐,你本来就累着了,现在还操心我那么多做什么?”
“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小侄子呢!”
徐妙云房间里头烧了炭盆,只待上一会儿功夫,徐妙锦便不觉得冷了。
可先前过来的路上到底还是动了一下,指尖总是凉凉的。
直到花蕊给她递来了一个手炉。
手炉并不算精巧,至少在他们女儿家眼里是这样的。
外头的棉布用料倒是扎实,却没什么绣样,全然不像是给王妃小姐准备的。
徐妙锦本来还想出声问上一句,可对向她的花蕊却挤了挤眼睛。
只一刹那,徐妙锦便明白了花蕊的意思,目光越过花蕊的肩头,落到了后边桌旁坐着喝茶的男子身上。
徐妙锦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收下了手炉。
马兴开的安胎药里面有些微醒神的效果,因此徐妙锦倒也能够陪着徐妙云絮絮叨叨许久。
直到三更,马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让徐妙云喝了最后一帖子药,方才嘱咐她睡下。
只是徐妙云这边一消停。
房间内的马兴跟徐妙锦两人倒显得有些尴尬了。
马兴看了一眼天色,温声说道。
“四小姐陪着熬了这么久,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日等下了早朝,我再过来。”
听到马兴这话,徐妙锦偏过头去,却将袖子里的手炉抓得更紧。
“谁想知道你明日什么时候过来?”
马兴余光看了一眼徐妙锦,并不说话,只自顾自的往院子外走去。
见他这副模样,徐妙锦气的在门口直跺脚。
“这个木头!!!”
花蕊是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个清楚的,此刻也只是忍着笑走到徐妙锦身旁,手里则是拿着一副大氅。
“四小姐,这外头冷,您看是用这件大氅,还是我帮您找一件王妃的先穿上?别等会儿回去路上冻病了。”
徐妙锦被花蕊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落到了眼前黑色大氅上。
看这件大氅的形制,肯定不是徐妙云平日里所用的。
那既然不是徐妙云的,就只能够是……
徐妙锦的眼神再一次转回到了院子外。
她似乎记得,方才马兴就是单着身子走的吧?
而此刻的马车内。
马兴冻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车外张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幸好我在马车内又添了个炉子,大人怎的出来一趟,手炉跟大氅都忘记带了?”
“等明日我让我家婆子多给大人准备一些。”
马兴无奈的笑了笑,并不应话。
在燕王府陪诊了大半夜,马兴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又得收拾准备去上朝了。
这让他忍不住再一次叹息自己的苦命。
要知道原本他只是想当个够养家糊口的道士啊!
现在好了,直接给他们老朱家打苦工了!
今天必须得让朱元璋给他开精神损失费!
心里头盘算着,马兴上了马车还是该睡就睡。
甚至进奉天殿的时候,嘴上还打着哈欠呢。
宫内上朝的时候,皇城内今日的新鲜报纸也开启了新一轮的售卖。
赵大牛等一群半大孩子们在街道上穿梭着。
嘴里喊的却是一句比一句惊人。
“走过路过别错过啊,昨日户部跟工部打起来啦!”
“两位尚书大人撸起袖子就是干,场面混乱啊!”
“咱们还请了两位大人做了专访,大家也来当一回青天大老爷,判判案啊!”
“……”
就这么几嗓子喊下来,沉寂的街道瞬间就像是注入了活水似的,一个个都跟着有了动力。
“快快快,给我来一份报纸!”
“稀奇事儿呀,这些官老爷们怎么天天上朝打架?”
“没想到咱们老百姓也能够来帮他们评理了!”
“……”
一群百姓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有钱的就去买张报纸,没钱的就在这些买了报纸的人跟前儿凑着一块儿看。
那些不认识字的,也会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那么几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百姓们便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
“我觉得这林大人没毛病啊,他也是为了咱们老百姓嘛,这户部的铁公鸡未免太狠了些!”
人群中,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嘴里头愤愤不平的说道。
但他的话才刚刚落下,耳朵就被人直接捏住。
一名同样长得凶神恶煞的婶子就这么站在他身后。
“什么没毛病?你们这些大老爷们,那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我就觉得人家户部大人做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