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却并未这么想,而是脸上划过几分诧异,随即偏头看向韩行。
“韩大哥为什么会这么想?”
看出马兴眼神当中的坦荡,韩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很快他又清了清嗓子说道。
“林恒家中也开设了几家书局……”
后面半句话,韩行说的有些含糊,但马兴还是听清楚了。
“而且太常寺卿这个位置,说不得,他原本就想运作两番。”
如果林恒一早就跟马兴知会过了,今天早上在朝堂上,此举倒也合情合理。
毕竟对于韩林恒来说,这本就是一举两得的事儿,但林恒事先并未跟马兴打商量,却在朝堂上闹出这么一出。
那就十分引人费解了,尤其是让韩行心里生出了无名的紧迫感。
他跟林恒两人家里可都是有书局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之间那就是竞争关系,今天林恒在朝堂之上出了那么大的力,万一马兴的心偏过去了怎么办?
马兴还真没想到中间有这么一层关系。
此刻听韩行说完,瞬间便明了了。
而恰好林恒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两人跟前,韩行又恢复到了与平时无异的模样,只是朝着林恒略微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先前上眼药的心虚。
林恒的目标本就不在韩行身上,只笑眯眯的看向马兴。
“国公爷这些日子可好,不知道今日是否有空去我工部坐坐?”
“我们工部这些日子又新招揽了一批匠人进来,若听报司需要的话,国公也只管挑人过去便是。”
马兴以为自己就已经够厚脸皮的了,现在见到林恒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将厚脸皮发挥到极致,才知道朝中这些官员们还真就不是盖的。
他还没忘了前阵子林恒董文几人在朝堂上参奏自个的事儿呢。
结果转头碰到了有利益相干的事情,就又能够舔着个脸凑上来了。
不过今日这事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随着听报司报纸上的内容板块逐渐趋于完善,以后这些官员们踏破他门槛的机会还多着呢。
而今天只不过是个前菜罢了。
马兴笑眯眯的看向林恒。
“前阵子工部还没几个匠人,现在看来,工部的效率倒还是挺高的嘛!”
林恒此时脸不红气不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咱们公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上次得国公爷指出问题,事后边立马去做了一二修正。”
这话说的足够漂亮,马兴都有些心服口服了,因此很快松了口。
“今日我已经与韩大人有约了,但林大人诚意十足,我也不好推诿,不如明日我在皇家酒楼开间包厢,宴请林大人如何?”
刚开始听到马兴头一句话的时候,林恒还以为是自个儿给出去的不够多,等听完马兴后面的话,立马便喜笑颜开了。
昨天报纸上才刚刚公布竹纸的事情,今天一时半会儿约不到马兴人,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况且马兴不是还允诺了他明日的档期?
这起码证明自己在一票人当中并不算落后的。
只是这韩行嘛……
林恒的目光忍不住掠过一旁低眉顺眼的韩行。
心里却是悄悄地将这人列为了头号警示人物。
想当初韩行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家的潇湘酒送去了皇家酒楼供货,当时还有不少人悄悄议论他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现在想来,恐怕韩行老早就得了风声。
今日让韩行抢先自己一头,林恒心中还是有些不大甘心的,因此只在偷偷琢磨着明日饭局上一定要继续加码。
韩行纵然送了潇湘酒到皇家酒楼去,自己可是直接送人到听报司!
林恒自信自己绝对不会低韩行一头。
至于先前在官场上跟马兴和左工等人之间有些龃龉的事?
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永恒的矛盾,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接下来的路,林恒识趣的并未跟马兴和韩行两人同行。
只跟马兴打了声招呼,便悄悄的退回到了旁边的宫道上。
这倒让马兴忍不住又一次感叹,能混到正三品职位上的人,还真就没几个榆木脑袋。
而工部这些人,从尚书到手底下的主事,一个个都是八百个心眼子的。
就是不知道再过些年,林恒这样自以为做的面面俱到的人,被手下坑了一把之后,心中会不会郁结呢?
但这并不在马兴的考虑范围内。
他朝着韩行昂首示意了两下,便抬步朝着自家户部大门的方向走去。
韩行先前只是在上朝时跟马兴有一二接触,户部的大门还是鲜少进来的。
两人一路顺着长廊走到了一处衙房内。
面积不大,却胜在安静清幽。
想也是户部专门给马兴安排的单人衙房。
一个六品官员,在六部能有如此大的殊荣,恐怕也就只有马兴了。
要知道就算是韩行,现在都还得在翰林院跟其他人一块挤着办公呢。
韩行眼里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
“国公爷这处办公场所倒是布置的极佳。”
马兴笑了笑,只朝着自己侧边的小门示意了一下。
“我揽下了听报司的差事,所以才讨要了这处衙房,从这边单独辟了个后门,可直接通往听报司。”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行,就没注意到这个门,此刻被马兴提醒了,才恍然大悟。
“国公爷为了听报司殚精竭虑,若新竹纸制造完成,陛下定然会有奖赏的。”
马兴笑了笑,给韩行倒上了一杯热茶。
“韩大哥就不想问问,我为何明日要约林恒在酒楼吃饭?”
刚才马兴跟林恒说话的时候也没避着韩行。
本以为韩行是个率直的性子,早在进入衙房的那一刻就该发问的。
现在看来,对方心里也是很能藏住事儿的嘛。
韩行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其实就想发问了,不过想到国公爷既然应承了我,应当不会贸然反悔的。”
至少这一批竹纸能有他的一份货量。
马兴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喝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之后,才意有所指的说道。
“他们只知道竹纸有一批。”
听到这话,韩行当即虎躯一震,随后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马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