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郡王果真没有回来,闻新绿醒来后抱着被子愣了愣,一时有些失神。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没想到睡得还挺香,一夜无梦到天亮。
她的眼神慢慢坚定,既然已经嫁入郡王府成了郡王妃,郡王还给了她管家权,那她自然要好好管家,不辜负郡王的信任。
昨晚碧绦同她说过,若是醒了便拉床边的银铃,会有人进来伺候,闻新绿便拽了拽铃铛,随着清脆的铃响,门外忽然涌进来几个侍女,有提银盆的,有手捧衣裳的,齐声向她行礼后便服侍她起身。
一时进来这么多人,闻新绿被吓了一跳,捧着衣裳的两个侍女倒是热情,展开衣裙问:“王妃今日想穿哪件衣裙?”
“我们昨夜问了伴夏姑娘,把王妃您最喜欢的几件衣裳连夜浆洗熨烫熏香了,王妃您瞧怎么样?”
闻新绿被热情灼得有些慌张:“辛苦你们了,我还不知你们叫什么名字。”
侍女忙道:“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就是来伺候王妃您的。”她说着,露出个笑,“我姓洪名英,王妃叫我洪英或英英都行。”
“就是就是,只要您开心,我们就开心!”另一位也附和,“我叫邵娥,王妃叫我小娥就成。”
她们二人都是最近才入府的,郡王府侍女并不多,因郡王结亲才广招了一批,两人可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得了这么一份好差事,可不要用尽全身本事来服侍王妃。
闻新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在她们的服侍下换上了一件粉色长衫,谁知道其中一个顿时惊呼:“这粉色好衬王妃肤色,更显白皙娇嫩,简直如春日桃花一般。”
另一个不甘于后:“我从未见过王妃这般漂亮的女子,王妃真是貌若天仙,就跟画中人似的。”
闻新绿红了脸,倒不是羞的,而是窘迫的,她自知自己生得并不算好看,什么貌若天仙,画中人,她哪能配得上这几个词。
她摇摇头:“哪有这般夸张,我最多称得上一句清秀之姿而已。”
洪英与邵娥对视一眼,不解地看向王妃,这是清秀之姿?瞧这张浑然天成的小脸,一双杏眼圆润明媚,眼尾微翘似含秋水,抬眸间又带点楚楚可怜,简直叫人看得心都化了,就是王妃的前额发有些太长,都把这么漂亮的眼睛遮住了。
她们又齐齐看向正在拧帕子的舒眉,舒眉与她们可不同,她有一手精湛的上妆及挽发手艺,即便两人偷偷学师个把月,和舒眉相比那依旧是一个天一个地。
“奴婢名叫舒眉,舒眉一笑各云散的舒眉,”舒眉呈上洗脸帕,说话要温雅许多,委婉提议,“王妃,您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奴婢帮您挽起来吧,免得遮了眼睛。”
闻新绿有些犹豫,她的眼眸像极了祖母,在阳光下如晶莹琥珀般,她犹记得小时表姐指着她眼睛对旁人说她生了一双精怪的眼睛,父亲与母亲因此大怒,从此就留了额发,不愿再叫人瞧见她的眼瞳。
虽说已过去了许多年,但那抹心悸犹在,她摇了摇头:“不,还是挡着吧。”
几人都有些不解,舒眉也不强求,便道:“那奴婢给您稍稍修剪,以免发丝落到眼睛里伤了眼。”
这没问题,闻新绿便点了点头,漱口后坐到了梳妆镜前。
闻新绿平日里并不常上妆,旁人也都说她素着好看,可没想到只是闭眼小憩了会,再睁眼时她竟有些不认识镜子里的人了。
“这是我?”闻新绿怔在了镜前,镜中女子眸若秋水,眉似远山,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称得上是美人,可记忆中的她总是灰扑扑的,即便上了唇脂,也只有说不出的媚俗味道。
舒眉道:“王妃生得本就是数一数二的好看,奴婢只添了些胭脂,画了两笔眼黛而已,王妃从前的胭脂都偏紫红色,并不衬王妃,我便擅自用了春棠色,如今看来倒是选对了颜色。”
闻新绿捻了捻肌肤,果真连敷粉都没有,她第一回欣赏镜中的自己,看向舒眉的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你。”她从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如此漂亮。
舒眉眸色微动,有些不可置信。这可是郡王妃,竟会给她一个奴婢道谢,她一时怔住,压下翻涌的情绪屈身道:“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待闻新绿出来时外间桌上已摆满了早膳,一眼看去竟有十多样小点,水晶蒸饺皮薄馅大,米粥粥香扑鼻,烧卖油润鲜香,还有鸡油小馒头、莲子羹、酱肉等等,看得她眼花缭乱,不由道:“这会不会太过丰盛?”
洪英与邵娥早看她出了神,不由感叹王妃真是神仙妃子般的容貌,这般漂亮竟还如此自谦,听她这般问连连摆手:“不会,咱们郡王府养着三位厨子呢,就等着侍奉您,您吃好他们才安心。”
三位厨子,闻新绿吸了一口气,既然嫁入郡王府那只能按照郡王府的规矩来,只是她已经努力吃了,即便吃到了九分饱桌上依旧满满当当,就跟没吃过似的。
见郡王妃搁下筷子,洪英在一旁劝:“王妃再多吃些吧。”瞧这瘦的,王妃什么都好,就是忒瘦了些,看着一阵风就能吹跑了。
闻新绿看着剩下这么多也有些不好意思:“吃不下了,你们用早膳了没,若是不嫌弃,这些你们便拿下去用吧。”
“不嫌弃不嫌弃!”洪英和邵娥简直乐开花了,丫鬟的膳食哪能同主子相比,早晨大多是葱饼配酱菜,最多就是舀碗主子剩下的鸡汤甜羹,两人屁颠屁颠开始收拾起剩下的菜。
闻新绿在舒眉的服侍下添了口脂,见碧绦便带着伴夏进来,伴夏笑得很开心,她便放了心,问碧绦:“今日可要去勤王府给太妃请安?”
碧绦见了王妃也是一愣,昨日王妃虽上了妆,但艳丽的妆反倒破坏了秀气,今日这淡妆犹如出水芙蓉般,叫人目不转睛,怪不得郡王会留下来,不像从前那般听到急报连夜就走。
“自然不用,”碧绦赶紧回了神,答道,“咱们郡王已经不大同勤王府来往了,太妃也不愿看见咱们郡王。”
闻新绿有些犹豫:“这……”她知晓郡王与太妃的关系后自然也是不想去的,可再怎么说那都是郡王的嫡母,她怕自己误了郡王的名声。
而且若是不去给太妃请安,她这早上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从前她都是每日卯初就要起身去澄心堂请安,虽说大多时候见不到母亲,但也得行完礼才能走,若是嫁给二表哥也是如此,晨昏定省总是免不了的,却不想嫁入郡王府后却没了这个规矩。
碧绦赶紧道:“王妃可要逛逛郡王府,见见咱们府里的人?”
闻新绿自然说好,便在碧绦的带领下从正门开始逛起。
从正门进来就是前厅与前堂,昨日新绿与郡王就是在这拜的堂,这里能摆下数十桌宴席,可见其占地之大,不过闻新绿是女眷,一般不会来前厅办事。
穿过前堂就是二进门,左边是郡王的书房、演武堂等地,右边则是郡王平日里的住所,时不时就走过个小厮过来请安,闻新绿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生怕遇到郡王,她如今还有些怕郡王呢。
碧绦笑道:“郡王在京城的日子不是在书房就是在演武场,可惜今日一早郡王便出门去了,并不在府里,若不然还能看见郡王练武呢。”
原来不在府中,新绿松了口气,再往后走是一片花园,因是春日百花便开,偶尔蝴蝶蜻蜓略过花草,停留在园中八角庭上。
闻新绿平日是最爱侍弄花草的,这里花样繁多,她竟一时看痴了。她的栖云阁虽小,却也攒银子种了不少花草藤蔓,只是她一念之间,将亲手种下的花儿草儿都毁了。
想到这,闻新绿眼神黯了黯,碧绦不明所以,引着王妃到了一处小池前,然而还不待介绍,伴夏就指着什么惊呼:“小、王妃快看,那是什么?”
闻新绿顺着望去,哇了一声,原是有两只墨黑色威风凛凛的乌龟竟趴在池中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晒太阳,许是听见了动静,那两颗小黑豆子眼还望她们这边看。
“这两只墨龟都是郡王养得,说是能避邪驱凶、镇宅保安,郡王还养了好些鱼,只不过总是命丧龟腹,郡王只能让人将池子分成两边,才让小鱼们保住一条命。”
闻新绿闻言不禁发笑,从碧绦的话中似乎能感觉到郡王当时的无奈,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碧绦从一旁取了些鱼食龟食过来:“王妃可要喂它们?”
闻新绿有些惊喜:“可以吗?”
虽是这么问着,她已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踩在池子边的石头上,一边撒下鱼食,只见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锦鲤们争相来抢食,再往龟池中扔了一些,有一只墨龟十分给面子地游了过来,嘴一合一张吃着龟食。
“这龟好大呀。”伴夏大呼小叫着,目不转睛盯着墨龟吃饭的模样,觉得好生新奇。
闻新绿笑看伴夏一眼,再看看眼前生机勃勃的花园和波光粼粼的小池,阳光照得她浑身暖洋洋的,不禁喜悦起来,她好似离郡王府又近了一些。
后三进四进都是供女眷居住的后宅,后宅不比前宅小,厅堂、书房、茶室、家庙应有尽有,然而这么大地方全都是空着的,闻新绿东西又少,连两个屋子都没占满,或许是因无人居住,庭前还有些荒芜,闻新绿一看到土地手忍不住痒痒起来,总想种些东西。
不止花草,还可以种些果树和菜,等到秋天就能瞧见满院子的果实,想吃什么伸手即摘,这样的日子想想就好幸福。
闻新绿心渐渐鼓胀起来,好像嫁入郡王府也没什么不好的,没人会说她种菜的行为是见不得台面,没人会阻止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王妃,季管家来了。”洪英吃得饱饱的来报。
据碧绦说这位季管家是看着郡王长大的,十分得郡王敬重与信任,闻新绿不敢怠慢,赶紧加快步伐去见管家。
等到了宴客厅,季叔一见她就要弯腰请安,连忙被闻新绿扶了起来,她有些惶恐:“季管家您是长辈,无需如此多礼。”
季叔暗自点头,面上却道:“您是郡王妃,我不过是个管家,这礼您该受着。”
说着他不顾阻拦请了安,正等在宴客厅外的丫鬟嬷嬷小厮们也连忙跪下请安,闻新绿知道季管家是在为她造势,十分感动:“季管家赶紧起来。”
季叔笑眯眯地:“郡王叫我一声季叔,王妃若是不介意也跟着郡王一同叫我季叔吧。”
闻新绿自然跟着郡王:“季叔。”
季叔看她是越看越满意,多好一个小女娘,怎么外界就传得如此不堪,这般看来倒与郡王相配,都受流言所累,他暗叹一声自己也是老了,不该听信那些流言,还好郡王坚持,才娶了这么好一个郡王妃。
“王妃请随我来。”季叔带她到了内库前,“王妃您的月银按规矩是一月一百两,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郡王府只有您与郡王两位主子,府中一年产出在十万两银子上下,每年盈余约莫三万两左右。”
闻新绿早就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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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银一百两!要知道在侯府她一年也只有二十几两银子,而在郡王府单一个月就一百两银子?那是一百两啊,一百两是什么概念,文安侯府坐落的永平坊一座一进九房的宅子约莫五百两银子,而她五个月的月银就可以买一座京城一进宅院!!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应当是五两才对吧,毕竟就连她母亲文安侯夫人一个月也就领二十两月银,她怎么会有一百两呢?
之后的十万两三万两她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一百两,直到按照季叔吩咐打开内库,里面一箱箱的白银珠宝更是叫她头晕目眩,险些没有晕倒。
她颤抖了:“怎、怎么有这么多银子……”她连忙扶住伴夏,而伴夏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都在打颤。
季叔数了数:“这里除了每年府中盈余,还有皇上对郡王的奖赏,如今在库中的现银共计十一万七千八百二十一两,只要是正常用途王妃皆可随意取用。”
闻新绿疯狂摆手:“不不,这我不能用……”
季叔笑呵呵的:“您是郡王妃,自然能用。”
说着他又取出了厚厚几本账册:“这是郡王府的所有账本,如今就都交给您了,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王妃尽管吩咐。”
闻新绿忍住想逃走的冲动,努力冷静下来,想了想道:“季叔,郡王府的产业超出了我的想象,如今我恐怕还没有这个本事全然接手,还请季叔先保管着,待我有这个本事时候再交给我。”
“王妃说的是,”季叔也不强求,郡王府的账册确实不简单,他先给了一本,“这是上一年郡王府的年产与收入,便先交由王妃校对。”
说着他又道:“王妃也不用着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给咱们郡王府添个小世子小县主,您看咱们郡王府如今实在是太冷清了,这府里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冰冰冷冷的,连郡王都不愿意多呆。”
闻新绿闹了个大红脸,她默默点头,郡王这般相信她,还对她这般好,只要郡王不会随便打人,为郡王生儿育女这件事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他们本就是夫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如今便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她也很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最好是个女孩,若是她有个女儿,她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的,就像祖母对她那样……
“对了季叔,”闻新绿想起那片空地,“我看后宅的院子空得很,我可以在院子里种些花草果树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季叔下意识就要说可以,然而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憋住了,他咳嗽了两声,厚着张老脸道:“这……恐怕要王妃去问问郡王,郡王若是首肯,自然也就没有问题了。”
闻新绿有些迟疑,郡王的威名由来已久,不是一日两日便可以消除的,可脑海里秋日丰收的画面实在美好,她忍不住攥了攥手:“好吧,那我等郡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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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郡王府的悠闲截然不同,皇宫此时阴云密布。
当今圣上已有六十五岁,眼看圣上年岁越大,而太子却迟迟未立,私底下的皇位之争自然越烈。
如今朝堂上分三派,一派为皇长子赵王,一派为皇二子康王,最后一派便是平渭郡王。
赵王为皇长子,但本事平庸,康王虽是皇二子但却胜出赵王不少,而平渭郡王身份更为复杂,他乃圣上嫡子后裔,且能力超群,但坏就坏在当今圣上正是从先帝的好圣孙手中夺来的皇位,于情于理,圣上都不愿再出一个好圣孙。
三者各有拥趸无数、此消彼伏,朝堂为此闹得沸反盈天,乌烟瘴气,可圣上却始终置之不理。
然今日却发生了一件稀奇时,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的平渭郡王李璟亓,竟在早朝之上当众交出虎符,这在众人看来,与放弃皇位争夺有何区别,平渭郡王胜就胜在战神名号,若他不再打仗,那皇位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
康王世子李璟辰一早还讥讽平渭郡王心机了得,昨日刚成婚今早还来献媚,如今却见这么一出,脸色当场就白了,若是这话传入皇上的耳朵,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早就得知了边疆消息的人也是不可置信,任谁都以为平渭郡王会同从前一样贸然领功,他们连参他一本的折子都准备好了,谁能想到他竟来这么一出!
隆昌帝也十分诧异,只是当着朝中众臣的面他不好说,只能收回虎符,却私下叫他留了下来。
早朝结束后,李璟辰跟着康王离去,见李璟亓迟迟不归,他不忿道:“父王,李璟亓这次倒是学乖了,他这绝对是欲擒故纵,这么一来咱们的算盘可就落空了,皇爷爷保不齐还会看在他功绩的份上将虎符还给他,真是好一出以退为进的计谋啊。”
康王脸色也很沉:“果然是长大了,不过只要他去甘肃,那就没有全身而退这一说,不把他扒下一层皮来,我始终放心不下。”
赵王还以为父皇实在他们二人之间纠结,得瑟父皇对他的宠爱,可康王却看得清楚得很,若是他们二人,父皇早早便能做下决定,就是因为父皇真正的青睐并不在他们二人身上,立太子一事才会一拖再拖。
康王这一想法谁都不知道,就连他的世子李璟辰也只觉得李璟亓那小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威胁罢了,他闻言立马道:“我愿为父亲分忧。”
康王眼中划过一丝欣慰,拍了拍他的肩:“果然是我的好儿子,你带一千兵马先去甘肃等着,只要李璟亓离开京城,就是你扬名的时候。”
李璟辰激动道:“是,儿臣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