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河西酒娘窈窕 > 21. 第21章
    十七八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纤瘦颀长,单薄得仿似风一吹便能倒,可通身却是掩不住的贵气,单立人群之中,已可见萦绕紫气。


    是了,除却天龙之身,谁又会有这般气度?


    代之心道自己拙见,膝下微微一软,已经福了身。


    却是问礼之声还未出口,一道馥郁的龙涎香气扑鼻而来,将她团团环住。


    代之被呛得喉头一紧,没来由地心慌,下意识往后退。


    可人还没退开一步,一双白如玉蛇的手已经先缠住她手腕。


    瘦削冰凉却有力强劲。


    代之盯着突起的青色脉络,压不住惶恐,手不自觉地往后缩,脚下也在往后退。


    旋即,她明显察觉手上力道顷刻收紧,瞬息又松开。


    绕在腕间的白蛇在代之怔愣的一瞬间又蹿走了。


    她猝然抬头,撞见面前人同样惊慌的眼睛。


    “我惊着嫂嫂了?”面前人声音变得尖细,仿似受惊的人其实是他,且他两颊皆已染上淡淡绯色,似乎也很窘迫,突着眼白道歉,“我非是有意,还请婶婶莫怪。”


    他解释说:“我今日微服出巡,本不想声张,怕扰了百姓朝福,只是想请嫂嫂莫计较礼节,莫要当中叫破我的身份。”


    代之闻言随容祎视线四顾,周遭围观马驾冲撞的百姓虽已散了大半,但广场上仍然人多眼杂,之于身着华贵之人更会多看几眼。


    若代之在此贸然向容祎行礼,唤一声“皇上”,只怕这满山的百姓都要伏地山呼万岁,更要害了本就已经繁冗朝拜的秩序。


    代之犹疑,又看回面前人。


    只见少年三分尴尬七分巴巴渴求地讨好向她笑,还朝她皱眉扁嘴,不断示意。


    代之有些无奈,但还是服了软,点了头。


    瞬间,容祎本就白皙的容颜瞬息焕发光彩,当真如晨时太阳,光芒四射,叫人一息便能感知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多谢婶婶,婶婶既能体恤民下,又能体谅君上,当真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他欣然欢快,一连几句将代之夸得宛如天上神女降世一般。


    代之尴尬,谦卑说是谬赞。


    容祎倒未揪着代之不放,随意转头又张眼四顾,桃花明目转了几下,又看回代之,好奇问:“婶婶今日未同皇叔同行么?”


    代之眨眨眼,点头应说:“方才玄甲军来寻,他避开处理公务去了,皇......”


    代之哑声犹豫几息,终是没有唤出容祎的称谓,道是:“臣妾可差人去请......”


    “倒是不必。”容祎笑着摆手,掐断代之的话,“我平日甚少出宫,更难得到佛寺游览,但听闻皇叔隔三差五便要来一次华邑寺,想来,他定对此地十分熟悉,遂想请他代为向导罢了。”


    代之听得轻蹙眉心,心道容琛不过早几年偶尔陪她来盘山吹风呼吸清新空气,哪有成了华邑寺常客?怕不是误传?


    可未待她解释,容祎已经自顾邀请起来:“皇叔熟不熟悉此地倒无甚作为,只他既有正事要忙,不知可否先请婶婶代为向导?”


    代之眉头皱得更紧。


    她吗?


    她第一次来的华邑寺,竟要做向导?


    “我们家主子亦常宅家中,对盘山之路、华邑寺布局同样不甚明了,少主子若想出巡,请司卫引路或可更好。”


    是了,与其叫代之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人向导,不如叫皇帝的皇城卫队头头引路。


    一来司卫探路可保路线畅达,二来也可提前探查路线安全。


    代之朝春娘看过去一眼,心下暗暗赶紧春娘的周全。


    但她没想到容祎不肯答应。


    “我今日微服,又非真是为了出巡,我全是想在中秋佳节与亲人相伴一时半刻,若叫冰冰冷冷的司卫团团围住,可还有什么意思?”他面目有些发赤,不看春娘,却直直望着代之,“我就是想在这山上随便走走,遇上了婶婶与皇叔,便想同行一段而已,有什么不妥?”


    代之被少年人的气性盘问得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是没什么不妥,但......


    容祎又说:“难道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中秋团圆愿望,婶婶也不能如了侄儿的意愿么?”


    代之哑口。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欢乐于她而言已经是如海市蜃楼一般遥远的事情。


    她亲人已经尽失,又背井离乡来了洛城,若非夫君容琛待她极好,时常陪伴她度过每个节日,她也不过飘零浮萍一朵而已。


    她知道容祎也失了双亲,唯一至亲只有容琛一个皇叔,而这个皇叔又每每都被她这个婶婶占了去......


    代之局促看了容祎愈发殷红的眉尾一息,忽地有些心疼。


    是了,他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而已,却已经受困那高不见顶的四面高墙,还要以这样单薄的身躯,撑起整个天下。


    那高处确实寒冷。


    而眼下,他不过是在中秋佳节来寻叔叔婶婶见个面,有什么不妥呢?


    代之拦住还要婉拒容祎的春娘,“是臣妾考虑不周,只是这华邑寺与盘山地形臣妾确实不熟,至多只能先陪你随意走走,等王爷回来,便叫他再与你好好逛逛。”


    她低声同春娘吩咐道:“且快些派人去请王爷,晚些的斋饭也要多预一人座席。”


    华邑寺内有为香客准备的斋饭,代之预先有打算在此用过午膳再离开。


    既遇上了容祎,自然要预上他的一份。


    容祎听得此间安排,红白脸旋即一换,抚掌大笑,“那祎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婶婶,有劳春嬷嬷。”


    代之颔首扯唇,回以一笑,思忖“祎儿”这称呼怪异,又想着少年天子对她是否太过客气,却未见容祎引她同行时眉眼低低掠过身边司卫。


    ——八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再与代之独处,容祎自然是能多争取一刻便不会少要一分。


    两人远离纷扰人群,又绕道向人烟疏落的后山方向去。


    与代之来时路不同,他们走的是植栽了满满当当梨树的西马道。


    落英缤纷,饶是与佛灯绕宝殿的光景不同,这里的秋意依旧美不胜收。


    只是,代之仍旧无法全心全意赏景,毕竟虽然她心头少了前头对签言的思虑,身边却多了一个陌生的身份尊贵之人。


    她只得小心谨慎,规规矩矩地应答着少年人热情的盘问。


    容祎:“婶婶现下还有无再进酒房?亲自蒸酒?”


    代之:“少有了。”


    容祎:“那可还有酿酒?”


    代之:“偶尔会酿一些。”


    容祎:“婶婶近来身体可好?”


    代之:“一切都好。”


    容祎:“头疾可有再犯?”


    代之:“也没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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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祎:“那可还有因雨夜湿热难以入眠?”


    代之:“......”


    北地干燥,南方湿润,北人南迁一旦遇上雷雨季,总会难耐失眠。


    但代之从无这种烦恼,从未因为雨夜湿热而难以入眠,而每每难以入眠则都是因为梦魇缠身。


    不过,那也是早几年的事情了。


    现在,她每夜都睡得很好。


    代之踟蹰几息,单单应了容祎两个字:“没有。”


    容祎眉目弯弯,点了点头,即便代之局促与防备,他都始终维持得体有礼的笑容,随口又问:“婶婶与皇叔相处和睦否?”


    代之闻言一怔:“......”


    这是一个帝王,关心臣下后宅和谐?为的是叫后着安稳,以保臣下安心为国?


    代之想起从前在醴城时听过说书先生讲史,有些帝王确会比较关心臣下家宅安宁。


    于是,代之绞尽脑汁想了半刻,斟酌着词句,回说:“王爷身兼多职,亦时常出公差,但府上大小事务都有得力家臣看顾,臣妾虽出身乡野,但好在府上人口简单,后宅之事也尚可应付得过来。”


    她道:“家中一切和睦。”


    容祎听罢代之长篇大论,面色不变,依旧眉目弯弯地点点头,又连连道“甚好甚好”,代之便以为自己已经答中所问,哪知容祎又眉头没问地问一句:“他待你可好?”


    代之愣住了。


    他待你可好?


    这话又是何意?


    他先前问的不是家中和睦,却是夫妻和睦?


    皇帝关心臣下夫妻是否和睦?侄子关心叔婶夫妻是否和睦?


    代之藏不住心思,已经古怪地看住容祎,一时不知该如何猜想,更不知该作何应答。


    容祎似乎才后知后觉失言。


    他桃目圆睁,亦是一怔,旋即面色通红,忙解释道:“我是听那些朝臣说,说皇叔是个杀人如麻的阎王爷,他又常常冷着张脸,叫我每每瞧见都要心颤胆汗,遂想知道王爷于家中对待婶婶是否亦如此罢。”


    他挠挠头,道说自己用词不当而非有别的意思,还一脸恐慌样儿,活像个害怕同窗告状,会害他遭师长惩罚的乖乖学生。


    代之迷茫尽除,竟被容祎可怜的少年样儿逗得噗嗤一笑。


    和风忽起,黄花飘落,朱颜璀璨。


    容祎本已怔住的神色愈发讷讷,只傻傻愣愣地看着代之,连漫天梨花落得他满头纷纷亦未所知,只看着面前人强压着肩头颤动,笑落一头黄花。


    好半晌,代之才好不容易止住笑,甫一抬眼,却未先见容祎的木讷,而是看见他那一头的黄梨花,她下意识便抬手要去为容祎理发妆。


    可手抬一半,她又觉不妥,且才恍觉自己这动作似做过无数次一般,无比熟稔。


    她怔住眼,余光恰好瞥见容祎定定看住她出神的眼睛。


    她又连忙将手收回,又变回拘束的模样。


    容祎也回了神,一瞬间收起异色。


    出神仿佛错觉,他依旧维持得体礼貌地笑容,随意甩了甩头,抖落满头黄花,“叫婶婶见笑了。”


    异样感觉从代之心底溜走,她没抓住,只是朝容祎点了点头,又悄悄侧步与他多拉开半步的距离,转身继续往前走。


    却不妨,她刚正了身,便见本该在处理公务的夫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