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都,是夜。
驾——
“报!西北急报!沧、潭、镰三城被破,江将军下落不明。”
雨打在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荷花池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江知卿执伞从亭中走出,她穿过石桥朝报信的士兵走去。
男人跪在雨幕中,低垂着头,他眸光微闪,随后一双浅绿色的绣花鞋便映入眼帘。
男人抬头便与一绿色罗裙的少女对上视线,少女容颜昳丽她那双桃花眼看起来很是多情。
她与失踪的江大将军有七分相似,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她身份,江大将军唯一的妹妹。
那位十二岁名动瞿都的大才女。也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义妹,江知卿。
男人收回目光他朝她身后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臣,陆梦非求见陛下!凶多吉少,沧、潭、镰三城失守。”
江知卿闻言脸色立刻便苍白了几分,兄长他出事了?江知卿几不可察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亭中之人见她这样,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
江知卿行至亭中朝眼前身着明黄色黄袍的男人跪了下去。
“陛下,臣女自请出征寻找兄长下落,求陛下成全!。”
男人捏了捏眉心,他无可奈何的揉了揉江知卿的头发:“阿妤,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江知卿抿了抿唇她固执的看着他。
他望着少女漂亮的眸子,他明白,自己是拦不住她的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江知卿敛下眼中的情绪。
男人什么都没说,他无声的默认了她的请求。
江知卿明白他的意思,她朝他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便起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雨幕中。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他担忧的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陛下,江小姐她……”
“她不会回来了,她张开了翅膀变成了大连的膺,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国师预言中的那个神女。”
远山烟雾缭绕,江知卿的身影融入其中直至消失不见。
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空灵,仿佛藏有无尽悲悯。
他的眼中有她永远也看不透的情绪,有算计也有……温情?
“唉……陛下这又是何苦呢?”
一声长叹过后又是一阵沉默,雾又大了。
“先前从未见过女人从军,简直离经叛道!”
“荒唐!女人怎可行如此离经叛道的事!”
江知卿快马加鞭的赶到了翊州,这一路上的流言蜚语不少。
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路剿了不知道多少匪窝到了翊州。
这一路上难听的消息,大部分都被景观帝力排众议的压了下去了。
而她也因为打响了一些名声,在那些说她无功受禄的大臣面前让他们短暂的闭了嘴。
整个朝堂因为江知卿的举动一时人心惶惶,他们都怕这位将门出身的大小姐扛不起这十几万大军的重担。
又怕她扛起了这十几万大军,他们矛盾的没有掐灭这新生的嫩芽。
一个剿了几个匪窝的女人,跟一个保家卫国的女将军,这其中的含金量是不同的。
剿了几个匪窝的女人可以说是武功好,到了保家卫国的女将军便不行了。
他们不允许一个女人骑在他们头上,所以便疯狂打压江知卿这只出头鸟。
他们想要杜绝女人上战场入仕途这种情况,可在家国有难时。
他们满嘴都是仁义道德的一个个都往后缩的时候,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女人站了出来。
江知卿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三连胜了,她眼中全是无奈的笑意。
他们可真幼稚。
连续好几个月的奔波劳累让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江知卿并不在意这些。
她随意抹了一把脸继续看地图,她是胎穿来的。
在原世没体验过的亲情在这里体验到了,江知卿本人觉得还是挺魔幻的。
她奔波数日兄长没有一丁点的消息传到她耳中,最坏的结果莫过于就是尸骨无存。
她作为他的亲人却连替他们收敛尸骨都做不到,说不心痛是假的。
夜深了,江知卿眼皮子早便开始打架。她看着地图上的字,只觉得像是有无数颗小星星在她眼前转来转去。
她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妤你个小懒猫儿,太阳都爬上树梢了还赖床!”
江知卿困的睁不开眼,树枝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吵的她脑瓜子嗡嗡嗡的。
哥哥的呼喊仿佛就在耳边,江知卿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太阳彻底挂在天上她才睁开眼,一抬头便看见哥哥笑着的模样。她眨了眨眼,哥哥并没有消失,他不是幻觉?!
江知卿嘴唇嗫嚅了两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起身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睡一觉还睡傻了?不认得兄长啦?”
他语气欠揍,江知卿眼眶微红。她伸出手想去抓住他,他却笑着后退了一步对她摇了摇头。
江知卿看着他的脸,他脸色苍白嘴唇张张合合。江知卿上前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无路可退,她话未到泪先落下。
“兄长,你究竟在哪?”
她刚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就开始变的透明,他对江知卿扯出一抹苍白的笑:“阿妤,回去吧。回到瞿都的富贵檐下,在这世道中保全自己。”
他话音刚落江知卿就眼前一黑,她猛的睁开眼,她巡视了一圈周围漆黑一片,自己这是在屋中。她坐起身来,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垂眸盯着自己素白的手指,她的手隐没在黑暗中,看的不真切。
她起身点灯,她手指修长白皙指腹有一层薄茧。这双手一看就让人觉得是用来玩墨弄文,而不是用来握剑斩敌的。
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照出一张美人面。
她嘴唇微抿一双眼睛桃花眼很是多情,她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张脸跟她上辈子那张脸很是相像,唯一一点不同的是,上辈子的她左眼眼眶下是有一颗朱砂痣的。
这张脸没有,她伸手将镜子扣在了桌面上。
这镜子是她来军中后将士们强行给添置的,说是不能亏待了将军的妹妹。
江知卿只觉得心酸,她起身更衣往外走。
她上辈子就是个倒霉鬼,小时候被丢到孤儿院,磕磕绊绊的长大念完了大学。
给人打工被当压榨机用,出门买个苹果就被犯罪分子手起刀落解决了。
胎穿到这个世界也是倒霉,母亲早亡父亲战死沙场,剩下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照顾自己。
哥哥什么都不会甚至有些蠢,她小时候差点就死在这个亲哥手上。
哥哥“含辛茹苦”的把她拉扯大,然后消失了,江知卿垂眸敛下所以思绪。
“回到瞿都的富贵檐下……在乱世中保全自己……?兄长是想提醒我什么?”
她捻着手中的玉佩,那是兄长留给她的东西。
“瞿都……富贵……玉佩,皇宫?楼萧霜?”
江知卿只觉得挡在自己眼前的迷雾消散了一些,哥哥的失踪跟楼萧霜有关系。
“阿妤,这件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楼萧霜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畔,没有任何好处?他为什么要那么说?他知道些什么?
那么如果楼萧霜是参与让哥哥失踪的幕后黑手之一的话,那他为什么那么做?。
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兄长失踪的消息传回来他为什么那么无动于衷。
江知卿只觉得自己有些握不住笔,他为什么要骗我?
如果真相是这样,他明明知道我迟早会猜到的。
她的眼中闪烁复杂的神情,这是在逼我吗?
她又想起他曾跟自己提前过兄长手握兵权的事。
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想明白了,兄长不死楼萧霜恐难除心病。
蜡烛燃烧的火焰映照出她瞳孔的颜色,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冷笑一声。
她又想到了先生教给自己“野心”那一课,功高盖主,她第一次亲身实践了这个词。
换来的是至亲的下落不明,好嘲讽啊。江知卿笑的凄凉,原来是这样……
泪水从她的眼角划落,滴在地上凝成了一抹白霜。
江知卿现在才明白,野心不过是点燃王朝覆灭的火把罢了,他们要的是坐上那把象征着权力椅子。
上面的人争权夺利的时候牺牲点无足轻重的人是多么的正常,今天消失个江知予明天她便可以死在敌军的铁骑下。
江知卿想要的不过是自己这一方小天地的安宁,连续奔波数月最后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骗局!得到了亲近之人的背叛!
她倒是想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斗争要让无辜之人牺牲,凭什么他们的幸福要靠牺牲别人的幸福得到。
凭什么他们缩在保护圈下,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用笔去抹杀别人的功劳!
凭什么流血流汗的人就活该被口诛笔伐,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她就只想问,凭什么!
她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她愤怒的咬着牙。
“报!蛮夷来犯!”
兵临城下,火烧眉毛。
江知卿爬上城楼,她手上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剑身处刻着两个字,山海。
她身上穿着黑色劲装,甲胄泛着冷冽的寒光,头发束成了高马尾。
她的美眸中泛着冷光,抬手剑尖指着敌人的方向。
敌方大帅将手中的大刀立在地面上,他双手交叠放在刀柄上闭眼假寐。
江知卿的剑指着他的头颅,他睁开眼抬眸与城墙上的江知卿对上目光。
“是你。”
他的语气平静,江知卿对上了一双让她略感熟悉的眸子。
“好久不见了,江姑娘。”
江知卿还是没有说话,她静静的看着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你还是这样,来吧,与我一战,这次我一定能赢过你。”
江知卿脚尖一点从城楼上跳了下去,身后响起惊慌失措的喊声。
她借用手中的剑缓冲压力安稳落地,男人握住了手中的大刀。
他看着这个昔日的宿敌,这会是他的机会,一个杀了她的机会。
他看着她眼中有恨意亦有欣赏,他恨她的高高在上与傲慢。
可在恨她的同时,他又欣赏她,欣赏她义无反顾的勇气。
承认自己比别人弱并不难,而他要做的就是超过那个人并且杀了她。
这是她江知卿告诉他的道理,而今他站在离她不过一丈远的地方。
提刀挑战昔日的宿敌。
江知卿主动攻来,男人横刀来挡。
他利用蛮横的内力将江知卿震开,江知卿手腕被震的发麻。
她懂进退,她灵活的像一条鱼从他身边游开了。
她利用身高优势躲开了男人的进攻,她手腕一翻长剑从她的指缝中窜了出去。
锋利的剑刃划伤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剑身。她握住了剑柄,往后一挑。
这是一个风险极大的挑战,稍不注意这把剑便会把她捅个对穿。
噗嗤——
温热的血液溅在了江知卿的侧脸上,让她惊心动魄的面容上更添一丝美艳,她面无表情的将山海拔了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响,江知卿手腕一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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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长剑转了一圈收了回来。
她扫视了周围一起,四面楚歌。
她啧了一声,这还真是一下麻烦了。
江知卿转身注视着男人的眼睛,他的左手受伤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的吐出来一句:“你很无聊,廉洵”
这是她这几年唯一一句是跟他本人说的话,廉洵有些激动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的名字!”
江知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廉统领的名头都打响了那么多年了,我不知道才有鬼吧?
江知卿将手中的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她的身后是百万大军。
廉洵眼中是她看不懂的痴意,冷风扬起了她的披风。
她脸上是未干的血迹,他眼中的痴意像是在燃烧生命来点燃这簇火焰。
江知卿知道,打起来肯定是她吃亏。
这个廉洵据传闻说是个疯子,如今一看传言果然不虚!
廉洵思考片刻对着江知卿作了一个长揖:“谋士以身入局,江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谁要跟你后会有期?我恨不得你别再来了,江知卿在心里默默吐槽。
廉洵说完便翻身上马离开了,江知卿目送他带兵离开。
一如当年她目送他的马车离开瞿都,两次他都没有回头看。
这次他挥了挥手,活泼的一点都没有当年怯懦的影子:“江姑娘,我还会再来找你切磋的!”他大喊道。
江知卿看着他手上暴露在外的伤痕。沉默了三秒,这人是真不怕伤口感染啊……
江知卿觉得有些丢人便没吭声,直到眼前最后一个小点都消失在眼前她才回头往城内走。
城内的将士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关切的看着她。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们也清楚眼前的这位新大帅是真的有些本事。
她的本事在他们之上,他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最基本的尊重应该给她。
风雨欲来,今晚注定会发生些什么。
江知卿回到屋子里,她将剑尖上的血一点点用手帕擦净。
廉洵不会那么无聊,跋山涉水只是来找自己打一架。
江知卿不懂他的动机,他带了那么多兵无非就是想阴自己一把,可现在却铩羽而归,这不对劲。
难道廉洵这是在怕我?江知卿只觉得好笑。
战无不胜的南蛮战神会害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开玩笑呢?
还漏算了什么吗?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调虎离山,他真正的目标不是我,是楼萧霜!他要杀楼萧霜!
瞿都……廉洵……屈辱,楼萧霜有危险。
楼萧霜是她的君主,尽管她再厌恶他,这个时候她也不得不想办法救他。
江知卿将长剑收入鞘中,尽数敛去了山海的锋芒。
她脚尖一点凌空起飞,她快步朝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她迅速的收着重要的信件,他们要对楼萧霜动手她保不住他。
楼萧霜不管跟哥哥的失踪到底有没有关系,江知卿都不能弃他于不顾。
楼萧霜于她有救命之恩,她纵身上马却在出发前顿住了脚步。
等等!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手紧握成拳。
谋士以身入局,廉洵临走前的那句话与楼萧霜的声音重合。
水清则无鱼,阿妤你还不懂吗?
谋士以身入局……水清……则无鱼……
少女的指尖攥的发白,她眼中有数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放下了刚收拾好的包裹,水清则无鱼……楼萧霜你真是好样的。
她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指尖,眼中的光明明灭灭。
“楼萧霜,你又骗了我一次。”
少女握住了剑柄她紧紧的攥着,眼中藏着烧不尽的怒火。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轰隆——
大雨倾盆落下,一道白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群山环绕在四周,蒲州曾经也是著名的鱼米之乡。
现被战事摧残的连普通百姓的肚子都难以填饱,江知卿因为百姓吃饭的问题焦头烂额了好几天。
上头的人看不见人间疾苦,底下的人每天过的都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
甚至还因为没饭吃而饿死人,再到现在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又是一声闷雷,今晚的雨冲刷开了这座王朝最后的遮羞布。
雨荷亭刚聚集的鱼儿也因为这一声响散了大半,男人准备投喂的手顿了顿。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素白衣裳,太监们佝偻着腰缓步靠近。
亮光打在他们脸上,为首的督主唇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他的袖口处闪过一抹寒光,楼萧霜只淡漠的瞥了一眼。
一个个的怎么会那么想不开,都想来造反呢?
太平盛世的日子过够了想着让全部人一起来过苦日子是吧?
楼萧霜闲散的倚在栏杆处,冷风吹起了他散落在身前的长发。
一点菩萨痣在他额间给他平添一抹神性,菩萨不好好在莲台上待着偏偏下来沾染了红尘。
“沾染了鲜血的菩萨还是菩萨吗?陛下。”
大督主走向了楼萧霜,问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把玩着藏在袖中的匕首,语气轻飘飘的。
仿佛只是在向他询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放肆!朕乃天子。”
楼萧霜的声音很冷,他身上散发的威严丝毫不减。
“是吗?你真的是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在看向楼萧霜时眼中只剩狠厉。
他将锋利的匕首对准了楼萧霜,朝他的方向狠狠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