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宁此时被云桓抱在怀中,上半身都被埋进身旁人的胸膛,声音传出来闷闷的,不甚清晰,可她却说得很坚定。
果不其然,云桓听得并不真切,只能模糊感受到妻子的不悦。
他上前更紧地拥住了郁宁,两人脚步不稳竟踉跄着撞上了身后不远处的假山。
虽然郁宁总习惯把这些奇山怪石称作是假山,可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天然石,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郁宁紧闭双目,在云桓不知轻重的冲撞下无法躲避,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等来。
耳边传来闷哼一声,她缓缓睁开眼。
即使紧锁着眉头,面露痛苦狰狞的表情,云桓的面庞看起来仍然难掩俊秀。
虽然她多年失去了记忆,云桓是与自己青梅竹马不假,可她想要逃离郁府、获得安宁的生活,并非只有阿桓一个人选。
甚至可以说,云桓并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郁宁终究在万般的不合适中坚持了自己的选择,她一旦做出抉择就不会后悔。
云桓有些吃痛,率先询问道:“阿宁,你怎么样?”
郁宁自然无事,她仔细查看云桓垫在她脑后的手掌。
好在两人都收着力道,并没有完全泄力撞上去,手掌表面擦破了大片的皮,在赤红的鲜血中卷了起来。
云桓惴惴不安,他自知是个不细心的性子,每每会忽略掉一些事情惹得阿宁不开心,日子久了,他便也找寻到一套寻求妻子原谅的方法。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眼中渗出晶莹剔透的泪花来,妻子待他心软,见血后态度必然有所松动,他也好趁热打铁。
可这次,却不能如他所愿。
郁宁道:“云桓,我知道你听清了,不要粉饰太平。”
云桓面露不知所措之色,用受伤较轻的手摸了摸耳后,小心翼翼地撒娇道:“阿宁,我们先不说这个了,你看我的手都见血了,你先带我去包扎吧。”
他自小娇生惯养,幼时头上有位年少有为的兄长顶着,又正值云府节节上升之际,养得天真烂漫,惹人怜爱。这种程度的伤口,郁宁知道,对云桓来说是重伤了。
“阿桓……”郁宁无奈道,闭眼咬咬牙,“你总是如此逃避问题。你可还记得在赐婚的圣旨下来的那日我曾说过什么吗?”
云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仔细回忆了一番,道:“你告诉我……海誓山盟不能代表一切。”
就像是预料到什么,云桓本酝酿在眼中的泪花已经变成了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梨花带雨,透着委屈。
当初郁宁如此说,是为了缓解云桓违背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而安慰他的话。现在细细想来,也许对于云桓来说,他们两个对这一誓言的理解本就是不同频的。
对于作为古人的云桓而言,纳娶通房丫鬟或者纳妾都不是违反誓言的行为,妻与妾并不能混为一谈。
因此,他才会对收到赐婚和“被迫”将碧痕收入院中两件事情的态度和做法产生明显的不同。
郁宁思绪在脑中飞快翻转,浑身上下都毛骨悚然起来。
若是如此,她当真是与云桓心意相通吗?拥有前世记忆的她与往日同云桓山盟海誓的女子当真是同一人吗?她当真是自己做出抉择的吗?
她定了定心神,找到了答案:那个从小在郁府中如履薄冰的小孩是她,与云桓情真意切的少女是她,如今重获记忆的转世郁宁仍然是她。
她如今获得了前世的记忆,拥有了现代的三观和知识,遵从当下的感受和想法走便好。
郁宁的心净了下来。
云桓长久不能得到回应,道:“我知道阿宁讨厌我擅作主张,此事关系我们夫妇二人,那日我不是来找阿宁商量了吗?只是我现在仍然想不明白,阿宁为什么生我的气……”
“那为何到今日,碧痕仍在你的院中?”
云桓想起自己当时承诺第二日就将丫头送回的话,语气弱下来:“那是因为那贱人说,要是这么快就被送回去定然会被责骂,求我留她几日,她会自己找个理由离去的。谁知道,她竟然存着这般恶毒的心思!”
很少听到他说出如此不讲礼数的话,郁宁心中惊讶,看来真是被气急了。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担心妻子再在言语中找出错处来,云桓接着解释:“云府迎娶公主,为了族人性命我迫不得已。阿宁天性良善,想要保全碧痕的名声不愿将她扫地出院,她那日话里话外都是寻死觅活,后来好不容易松了口,愿意过些日子走,我自然……”
她心中叹了口气,道:“你自然乐得做个好人。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为了誓言,你总要做个好人,为了遵守我们的誓言,你总是将我摆放在前头作你行事的由头。母亲也要做个好人,将府中中馈交于我……”
“我知晓府中事务众多,你若不愿,我叫阿涟来帮你如何?”
“我一个管家,如何当得起府中小姐来帮我,你可知母亲从未真正让我管家。府上大事从不由我做主,可大小杂事却都撂到我的脑袋上。”
郁宁不知短短两年时光,自己心中竟可以倒出如此多的苦水来,可话说到此处,她却不愿再开口:“云桓,你跟周夫人真的挺像的……”
周夫人不同意云桓履行婚约,她便将云家主挡在身前拒绝。
云桓不想要同身生母亲起冲突,他便将郁宁挡在身前冲锋陷阵。
郁宁从未后悔嫁给云桓,她喜爱他的天真,喜爱他的俊逸,也喜爱他在一众世家子弟中独特的“痴情”。可如今,她讨厌他的懦弱,讨厌他的欲盖弥彰,讨厌他的模棱两可,这也是她最真实的内心。
云桓显而易见得手足无措起来,牵起郁宁的手就要离开原地:“阿宁,我们别说这些傻话了,我的手都痛死了,你先帮我包起来好不好,我家阿宁的手艺最好我不要别人包……”
对于云桓突兀转移话题的做法,郁宁心中早有准备,却也无可奈何,就如同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她也没有办法和一个装傻充愣的人沟通,即使这是她单方面的通知。
她本欲定在原地不动,可云桓再如何也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手上用力就将她拉出几步。
郁宁正打算大力抽回手,嘴上呵斥道:“放手!”
两人挣扎推拉之间,一道声音轻飘飘的从一旁飘了过来,还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掌声:“每次见到云公子,云公子都会给我带来惊喜。”
谢温衣袂飘飘,身着一身道袍样式的白衣,此时在郁宁眼中就如同闪烁着金光的观音一般。
虽说是和云桓讲话,可谢温的眼神却从始自终都黏在一旁的妻子身上。
不愿让外人看到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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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的拉扯,云桓脸色不自然地放开了拉扯郁宁的手。就在下一瞬,郁宁就几步溜到了谢温身边,声音高扬,道:“明月,你到院中来赏花吗?”
也难怪郁宁如此想。
云府中自然是比不上皇家建筑一般气派,可风流人家审美在线,春日里怪山艳花,布置得也别有一番风味。
谢温垂眸,光明正大将视线移到郁宁脸上,道:“自然不是,我是来寻你的。”
寻她?郁宁十分意外。
谢温解释道:“昨日你应了我,要陪我温习,你不记得了吗?”
这话倒是让郁宁想起来了,昨日她确实说了要去殿下院子中查看医书,可几时成了陪着殿下温习了?
然而,眼下这情形,显然是兑现对公主的承诺要比独自看书这件事更能摆脱当下情形。
郁宁自小日子过得艰难,对于感情看的不重,抽身容易。可云桓多情重情,更不论他似乎到现在为止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应当让他冷静一下了。
于是,郁宁应声:“当然记得。劳烦明月亲自来寻我,我们走吧。”
语音落地,郁宁也顾得不君臣有别,拦上殿下的胳膊往园子外走去,竟有些迫不及待。
谢温面上不显,胳膊自然弯曲,瞥了一眼尚且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云桓。
·
一路上,郁宁没有意识的走得飞快,好在谢温身高腿长,跟的毫不费劲,可苦了本就离的远的三春,小跑了一路也没有跟上。
“既然不喜,为何不把丫鬟发卖出去?”
郁宁并不惊讶谢温会知晓此事,早上的动静闹得确实大了些。
她摸了摸鼻子,道:“不是这个丫鬟,也会是另外一个,难不成我还能把府上的丫头都发卖了不成?”
不成想公主竟真的思考起来,几瞬后回道:“有何不可?”
“自己府中,难道还要看别人的眼色不成?”
郁宁神思本有几分飘忽在外,听了这话,心情无端低落下来,脚步也慢了下来,喃喃道:“这里才不是我的家。”
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声音放得很轻,却还是被谢温一字不落得收入耳中。
“巧了,这也不是我家。”
这话说得俏皮,难得从面无表情的公主嘴中听到。
郁宁转头,道:“难为还要明月安慰我,我们不说这个,今日身子觉得如何?”
公主却是不依,仿佛铁了心要听郁宁的八卦,幽幽道:“就说这个,发生这样的事你难道什么都不做?”
跟在身后的弓隆一脸古怪之相,他知晓来龙去脉,觉得自己牙根酸得很。恰巧原被远远甩在后面的三春赶了上来,正巧看到弓隆面上的表情,凑过去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莫不是这两日如厕不通畅?”
两人离得主子不近,三春也不担心会被公主听见,这两日她缠着弓隆教她箭术,面对着已然熟稔的师傅,她自然轻松几分,说话也无遮无拦起来:“不要害羞啊,小姐告诉我若是突然换了个地方生活如此这般也是很正常的……”
郁宁二人完全没有被身后之人打扰,见迟迟不来回应,谢温继续道:“难不成你真的要帮他收了通房,再接着做你的郁夫人?”
公主的声线竟有几分高了起来。骄傲的公主怕也是看不起懦弱妥协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