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山门，开了。
不是那道设了门槛的第五天门，是山脚下那个用来排污的“洗钱池”闸口。
灰雾像是决了堤的浑水，顺着闸口往里灌。
雾里头，全是脸。
惨白的、青紫的、没皮的、烂了半边的。
它们挤在一起，没有脚，全靠一股子死皮赖脸的阴风推着走。
“饿……香……给我……”
几万只孤魂野鬼，被那股子从煤场飘出来的“神烟”勾了魂。
它们不懂规矩。
一进门，就想往后山冲，想去抢那口带着土地公骨头味儿的烟。
“当！”
一声钟响。
不是铜钟，是熊山拿着大铁锤，在旁边的一块活铁碑上敲了一下。
声波带着“恨骨”的寒气，贴着地皮扫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只恶鬼，瞬间被震碎了魂体，化作一缕缕黑烟，散了。
剩下的鬼，停住了。
它们看着那尊如同魔神般的黑甲巨汉，还有那三千个沉默的铁浮屠，终于想起了怕。
“排队。”
朱宁坐在洗钱池边的高台上。
他手里捏着那个装满神烟的黑罐子，轻轻晃了晃。
罐口冒出一缕青紫色的烟，在空中绕了个圈，又钻了回去。
“想吸烟？可以。”
朱宁指了指脚下的洗钱池。
池子里的水是黑的，那是之前洗掉了金蟾老祖胃液和九头虫尸油的脏水。
现在，池底铺满了刚出炉的“火耗钱”。
这些钱太燥，太烫，把池水都煮得咕嘟咕嘟冒泡。
“咱们这儿不养闲鬼。”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枚没打磨过的粗坯钱。
钱面上带着毛刺，边缘的锯齿也不利索，还挂着火毒的红斑。
“看见这钱了吗？”
“它身上火气大，长了‘火疮’。”
朱宁把钱扔进鬼群里。
“滋！”
一只饿死鬼下意识地接住。
手掌瞬间被烫穿，冒起一股青烟。
“啊！”
饿死鬼惨叫，想扔，却舍不得。
因为它感觉到了，那股子火毒虽然烫，但也把这一缕神烟的香气，给烫进了它的魂魄里。
“这活儿，得用舌头。”
朱宁的声音冷漠，带着股子工头的刻薄。
“鬼属阴，舌尖那是极阴之地。”
“我要你们跳进这池子里，捞起这些钱。”
“用你们的舌头，去舔这钱上的火毒。”
“要把那层红斑给我舔没了，把那锯齿给我舔亮了。”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舔好一枚钱，赏一口烟。”
“要是敢偷懒……”
朱宁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冒烟的煤场。
“那就直接扔进炉子里，给土地公当柴烧。”
鬼群躁动了。
它们怕烫，但更怕饿。
那种几百年没吃过一口香火的饥渴，压倒了对火毒的恐惧。
“噗通。”
第一只鬼跳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下饺子一样。
几万只鬼填满了洗钱池。
原本滚烫的池水，瞬间降温。
阴气和火气在池子里对冲，激起漫天的白雾。
“滋滋滋！”
密集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几万条冰冷的鬼舌头，舔在滚烫的活铁钱币上的声音。
像是在煎肉。
每一口舔下去，鬼舌头都会烂一层皮。
但那股子火毒被阴气一激，瞬间化作一种酥麻的热流，钻进鬼的喉咙里。
那是“阳气”。
虽然有毒，但对于这些常年泡在阴冷里的鬼来说，这就是最烈的酒。
“好……好烫……好爽……”
一只吊死鬼抱着一枚钱，舌头都舔黑了，还在疯狂地吮吸。
它手里的那枚钱，变了。
原本燥热的黑金色，慢慢沉淀下来。
表面裹上了一层幽幽的青光。
那是“包浆”。
是鬼气把火气给裹住了，封在了里面。
这种钱，拿在手里不烫了。
冰凉，压手。
但只要稍微用体温一激，里头的火毒就会像蛇一样钻出来，咬人一口。
“这就对了。”
朱宁看着池子里那一片攒动的人头。
看着那一枚枚变得阴森、精致、带着“双重毒性”的黑风钱。
“藕渣。”
“在。”
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拿着个大铁勺，站在池边。
只要有鬼举起舔好的钱，他就舀一勺神烟泼过去。
“把这些舔好的钱，捞出来。”
朱宁拿起一枚成品。
指腹摩挲过那层光滑阴冷的包浆。
“这叫‘阴阳钱’。”
“以后。”
朱宁把钱弹向空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咱们的钱，白天能花，晚上……”
朱宁舔了舔獠牙。
“也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