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后山，煤场。
这里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一张巨大的、金灿灿的网给罩住了。
那网是用乌鸡国青毛狮子的绒毛织成的，每一根毛都带着佛光，透着股子从灵山大雷音寺里熏出来的檀香味。
“藕渣。”
朱宁站在坑边，手里捏着那把活铁锉刀，轻轻敲了敲刚架好的支架。
“这皮子软，得绷紧了。”
“要是松了口子，那里头的‘神仙气’跑了，这炉子就白烧了。”
藕渣跪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骨针！那是用“白骨夫人”剩下的肋骨磨出来的。
针尾连着一根根晶莹剔透的丝线。
那是哪吒的藕丝，混了点九头虫的尸油，韧性十足，水火不侵。
“大王放心。”
藕渣的手很快，骨针在金色的绒毛网里穿梭。
“滋滋滋！”
每一针下去，都会带出一股子烧焦皮肉的青烟。
那是狮子毛里的佛性，在抗拒藕丝里的尸气。
但这抗拒没用。
在黑风山的“脏”规矩下，佛也得低头，金身也得给煤窑当盖子。
“起！”
藕渣低喝一声。
几百个铁浮屠同时发力，拉动着边缘的锁链。
那张巨大的“金毛网”，缓缓升起，像是一朵金色的乌云，严丝合缝地盖在了那个冒着绿火的大坑上。
“轰！”
一声闷响。
像是给人闷了一棍子。
坑底下的火，被这一盖，瞬间憋住了。
原本往天上乱窜的热气，撞在金毛网上，被那层厚厚的绒毛给挡了回来。
热气回流。
炉温暴涨。
“唔……唔……”
煤堆深处，传来了土地公沉闷的呻吟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压锅里。
上面的盖子是狮子皮，底下的柴是小妖骨，中间烧的是他这把老骨头。
那种热，不再是散的。
是聚的。
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毛孔往里扎，要把他骨髓里的那点神力，全都给逼出来。
“好炉子。”
朱宁伸出手，按在金毛网上。
不烫。
反而温温的，软软的，像是在摸一只刚睡醒的大猫。
但这网底下，是几千度的高温。
“这狮子皮是活的。”
朱宁能感觉到，手掌下的绒毛正在微微颤动。
每一次颤动，都会把底下的一缕黑烟，给过滤成一股子纯净的热流。
那是青毛狮子的本能。
它在灵山趴了几千年，习惯了把香火气吸进去，再把废气吐出来。
现在。
它成了这煤场的“肺”。
“呼……吸……”
金毛网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它吸进去的是黑风山的寒气，吐出来的是带着檀香味的暖风。
这风一吹出来，周围的冻土都化了。
那些原本被冻得硬邦邦的“死寂土”，开始变得松软，甚至冒出了几根黑色的嫩芽。
“大王，这风……神了。”
一只刚换了“铁心”的狼妖，凑了过来。
它胸口的铁疙瘩“咚咚”直跳，显然是感受到了这股高质量的热源。
它贪婪地吸了一口那股子檀香暖风。
“嗝！”
狼妖打了个饱嗝。
它感觉自己省下了一枚“火耗钱”。
这风里有油水，吸一口，顶得上一顿饭。
“神了？”
朱宁冷笑一声。
他走到狼妖面前，伸出黑莲骨爪，在它胸口的铁心上敲了敲。
“当。”
“这风是好，但不能白吸。”
朱宁指了指那个还在起伏的金毛网。
“这狮子皮虽然好用，但它毕竟是个畜生物件，得有人给它梳毛。”
“梳毛？”
狼妖愣了一下。
“这烟里有灰，有毒，有土地公的怨气。”
朱宁捏起一撮金毛。
只见那原本金灿灿的绒毛根部，已经积了一层黑色的油垢。
“要是堵了，这炉子就得炸。”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你，以后就住在这网上。”
“用你的舌头，把这上面的灰，给我舔干净。”
“舔？”
狼妖看着那张巨大的、冒着热气的网，咽了口唾沫。
这上面全是煤灰和尸油，舔一口怕是得烂舌头。
“怎么？嫌脏？”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枚滚烫的“火耗钱”。
在狼妖眼前晃了晃。
“这灰里可是有‘神仙脂’的。”
“舔干净了，这钱……”
朱宁把钱塞进狼妖手里。
“就是赏你的。”
狼妖握着钱。
它胸口的铁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对热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我舔……我舔！”
狼妖爬上金毛网。
它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对着那层黑色的油垢，用力一舔。
“滋啦！”
舌头冒烟。
但狼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极度痛苦又极度享受的表情。
香。
真香。
那是把神仙熬成了油，又被狮子皮给熏透了的味道。
“这就对了。”
朱宁看着那只趴在网上、像只狗一样舔舐的狼妖。
他转过身。
看向那些还在排队的小妖。
“都看见了吗？”
“以后这黑风山，不养闲人。”
“想蹭暖气？”
朱宁舔了舔獠牙。
“那就得给我当个……”
“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