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夫人的府邸。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望向天空。
一道白虹掠过。
随后是极大的音爆之声炸响。
天幕,或者说本来阴气沉沉的天空。
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温暖的阳光从洞中倾泻而出。
那道破开地界,进入此地的轨迹,长久未曾散去。
而那柄名为高烛的剑。
直接插落在地面。
所有三途河的河水,皆被这一剑的威势,斩了个干净。
落得个空荡荡一片真干净。
小白驴如同遇到了家乡人。
从大笔上跳了下来。
撒开蹄子,绕着剑跑。
眼中有着亲昵之色。
陈澈微笑,“终于来了。”
准备向魏晋讨要些新鲜剑气,汇入弄影鉴。
不知道那位墨家游侠许弱会不会来,来的话也讨要些许剑气。
陈澈心下打定主意,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身子都斜了起来。
整个人轻松起来。
楚夫人有些错愕。
作为此方山水的主人。
她比任何人都能清晰感觉到一剑之威。
若非以气机笼罩,护住那些灯笼,仅仅这一剑,可能就让这这些灯笼熄灭一小半。
楚夫人既惊又怒,再也没了之前的温婉神情。
嫁衣表面渗出粒粒血珠,如水滴在荷叶表面滚动。
疾走。
最后越来越多,接连成片。
死死盯着天幕之处,厉声喝道,“擅闯此地者死!大胆剑仙,我会把你头颅摘下来。”
“种在花园里,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大笑自极远处传来,最后环绕在飞剑周围。
嗓音温醇,又有冲天豪气,“姑娘稍等片刻,在下肉身尚未稳固,比不得飞剑速度。”
“即刻便至,一览姑娘花园......”
楚夫人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阴森的青紫之色。
笑容狰狞。
大袖挥出,那嫁衣之上的血水化作两条猩红色的溪水。
血溪涌向天幕之处。
有人朗声道,“剑至秽退!”
好一个一剑破万法的风流剑仙。
穿白袍,浑身萦绕白蒙蒙气息。
束发而不别簪戴冠。
一道粗如青壮手臂的磅礴剑气,雪亮刺眼,从上至下。
将那血水尽数斩灭。
蒸腾起一片血雾,却又不能近剑仙分毫。
尽数退散!
俊逸剑仙飘然落地,斜插在地上的飞剑嗖的一下飞至男人周身。
剑指那“秀水高风”的牌匾。
剑仙咦了一声,没有去看楚夫人。
反而打量了陈澈两眼,有些恍然,才记起有件和自己朝夕相处多年的老伙计。
现在不属于自己了。
随即洒然一笑。
陈澈腰间的银色小葫芦不知何时已经是歪斜了,此时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柄长不过两寸,通体雪白的飞剑掠出养剑葫。
急急飞入男人眉心。
小白驴踏着欢快的步伐,滴滴答答地跑到男子身边。
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男子。
男人微笑伸手摸了摸小白驴,“老伙计,多时不见,怎得又胖了些许。”
李槐漏了个脑袋,轻声说道,“一天吃六顿,不胖才怪嘞。”
男人有些诧异,哑然失笑,“好好好,这就抓你减肥,我可没这么多钱给你吃。”
小白驴被说得直接想往陈澈那边跑。
男人按住驴头,哈哈大笑,“行行行,不就是一天四顿吗。”
嫁衣女鬼楚夫人终于是勉强恢复了平静,“好一个风采卓绝的大剑仙,敢问是何方人士。”
横空出世的剑仙男子魏晋微笑道,“名讳不值一提。”
随后男人转身对众人说道,神情很是诚挚:“我算是阿良的半个朋友,半个徒弟。”
“只能算半个,因为阿良不愿意认,说我性情太软,出剑不快。”
“过来的话,是感知到了老伙计和养剑葫的异样。”
“冒昧地问一句,阿良人呢?”
众人视线都聚焦在陈澈身上。
陈澈当即开口回复道,挨个指向众人,“阿良到天上去打架了。”
“葫芦阿良送给我了,驴子是李槐在照看,陈平安喂的草料。”
“打完这场架,想请魏剑仙喝次酒。”
听到喝酒,魏晋眼前一亮,哈哈大笑,认真道,“我大致明白了。”
楚夫人刚刚想有其他动作。
一柄雪白飞剑已经悬在了其头顶。
楚夫人冷声道,“韩郎中,绣花江水神,你们两个就不管管?”
韩仕郎站在红月当中,冷笑道:“楚夫人先前的气势跑到哪里去了。”
女鬼脸色一沉。
一位身披甲胄手臂缠绕青蛇的武将神人此时也从天幕钻了进来。
开口就是打圆场:“楚夫人,我和韩郎中可以说上两句。”
“但是我们也希望,楚夫人你接下来不要再有任何过激言行。”
这位绣花江水神,心中犹豫,“那位大人,怎么还没来救场?”
楚夫人嗤笑道,“什么算过激言行?”
“这么多年来,妾身费心费力梳理山水气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但我想要的都得不到,都离我而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说妾身言行过激?那妾身就过激给你们看看。”
楚夫人戾气再次压抑不住。
魏晋笑意温和,佩剑出鞘三寸,“好。”
“此剑名为,高烛!”
刹那之间,大放光明。
森森鬼气,尽数驱尽。
女鬼被当场一斩为二。
这位楚夫人的哀嚎响彻天地。
没了楚夫人的控制。
那些仆役丫鬟们痴痴呆呆站在原地,开始七窍流血。
有一些直接瘫软在地,化作一滩脓水。
有正在砥砺武学的护院家丁站在原地,相互一拳一拳打烂对方的头颅。
哪怕头颅碎裂大半,动作也不曾停歇。
一切都在失控,一切都在凋零。
就连这府邸,都开始震颤。
女鬼化作滚滚烟尘向府邸大门掠去。
被切成两半的身躯,之间有无数红色丝线牵连。
在空中迅速合拢在一起。
魏晋依旧笑意可掬,剑再入鞘。
剑气如水面涟漪,荡漾开来,持久不散。
而接触到这层剑气的楚夫人,悄无声息便被打回原形,拦腰截断。
一横一竖,极为光滑。
写意,如此写意,剑仙出剑就是这两个字。
看得陈平安眸子里亮晶晶的,原来大剑仙,就是如此风采吗?
楚夫人眼中尽是惊惧。
一头扎进了那处牌匾。
一张痛苦狰狞的女子面孔,时不时从匾额表面凸出,传出求饶声:“剑仙饶命!”
魏晋却未有回应,反倒是转头望向陈澈。
“你怎么看?”
“你故意倾倒葫芦邀我前来,想必对这后续发展都有所预见。”
“那么,说说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陈澈微微一笑,知道魏晋这是在考校他。
当即行了个礼节,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