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江上。
面对陈澈的挥手,少女笑着回应。
只当是前来游玩的游客。
陈澈笑眯眯的收回打招呼的手,双手拢袖,看着沿河大好春光。
崔东山凑了过来,揶揄道,“先生这是又看上了这位姑娘?”
陈澈嘴角有些抽搐。
我的形象就这么不堪了吗?
俺也没全收呀。
忽然恍然大悟,陈澈敲了崔东山一个板栗。
“好好好,调戏起先生来了?”
崔东山捂着脑袋喊,“不敢不敢!”
心里却是十分开心。
陈澈承认自己是先生。
言语和动作都带着认可。
终于算是认下他这个学生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陈澈笑意温和,望着那少女缓缓开口道,“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有时候啊,我们的擦肩而过,就是别人的求而不得。”
崔东山笑着说道,“听懂了,先生这是想要偶遇别人的心上人。”
陈澈神色古怪,“怎么好话到你嘴里,就成这样了?”
崔东山得意地甩甩袖子,看着陈澈吃瘪,莫名其妙,感觉很爽。
说出了那句脍炙人口的,“我是东山啊。”
给陈澈整无奈了。
扶额道,“不愧是你。”
忽然,陈澈又来了兴致。
叫来了蒙童们,“今天的话本子有了。”
“今天,我们讲讲,一个男人想当上海贼王的故事。”
“话说啊,在这个上海,来了一位八二年的贼王。”
“嘿,这位贼王可真不一般,他可有一艘船。”
“唤作梅利号......”
李槐举手发言打断,“陈澈哥,上海在哪啊?”
陈澈哈哈大笑,“上海是个地名,上海就是浦东,浦东就是上海!”
就这样欢闹着,度过了绣花江二百多里水路。
不知道是不是大骊军神打了招呼,半点风浪都没有。
这期间,陈澈是忙得惬意。
平日里,不是教导蒙童,讲学,或者述说一些话本子。
亦或是编织竹箱和斗笠。
就是进到鉴子里练武。
七分练,三分打。
或是立柱走桩,或是剑气十八停运气。
或是和鉴子中的崔东山对打。
船上边放了几个钓鱼竿,崔东山有事没事就钓鱼。
钓上来了就让陈澈加餐。
起初,崔东山钓不到什么鱼。
但是少年发了狠,捻诀拘了一尊水灵。
水灵日日在江里捕鱼,捕到了再挂在鱼钩上。
让钓不上来的小宝瓶羡慕坏了。
不过后面陈平安加入战局,形势又是一变。
在陈平安帮助下,小宝瓶钓上来的次数大幅度增加。
李宝瓶喜欢看小师叔钓鱼的样子。
和陈澈的拼命三郎不同,如今的小师叔,多了一分从容。
钓鱼时,好像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小师叔一个人,她怎么也看不厌。
对于陈平安,小宝瓶只是分喜欢,很喜欢,更喜欢,最喜欢。
至于陈澈,那是可靠,好像什么事都能找他。
也愿意亲近可靠的陈师叔。
如今,小宝瓶也算是能拎着一大包陈澈做的咸鱼下船了。
红棉袄小姑娘在江水边洗了把脸,缕缕发丝黏在额头上。
这么长时间步行远游,小姑娘晒黑了许多。
所以此刻没了头发遮掩的额头,显得格外光洁白皙。
她欢快地招呼陈澈和陈平安下船。
陈澈笑呵呵地走在后边。
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里还叼着草根,“小宝瓶啊,把最近感悟说上一说。”
治学当中,陈澈最看重小宝瓶。
毕竟是要成为齐静春文脉继承者,压得担子自然更重。
写日记,最重李槐,要李槐多多留下痕迹,以来时之路映照本心。
练字下棋等,则是林守一,从规矩中,寻觅自我。
小宝瓶颠了颠自己的竹箱子。
里边的书并不多。
昂着脑袋,大声说道,“我觉得仁义道德,乡俗规矩,王朝律法,本质上都在说一件事情。”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以仁义道德约束君子,以乡俗规矩教化百姓,以王朝法律镇压恶人。”
“各有各的规矩,相安无事,世道清明,天下太平!君王垂拱而治!从而圣人死大盗止!”
林守一有些愕然,“你这又是法家,又是道家思想,可和我们儒家不一样。”
小宝瓶眼神熠熠,大声道:“一法通万法通,不管什么家。”
“天底下最根本的道理,必然是一致的!”
陈澈点点头,又问道,“那,这天底下最根本的道理,又是什么?”
小宝瓶陷入沉思,“规矩?不对,也有迂腐的规矩。”
“礼仪?不对,也有错误的礼法。”
“法律?好像也是恶法。”
小姑娘摇摇脑袋。
陈澈没有等谁回答,而是笑呵呵地说道,“简单两个字,民心。”
小姑娘有些恍然。
陈澈继续说道,“民是立场,心是方向。”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仅此而已。”
一番话,陈澈说得是神采飞扬,蒙童们也是热血澎湃。
崔东山也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
不对,自己现在就很年少了。
陈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口号固然要极高极远的,但是做,只从小处做起。”
“做好身边事,管好身边人,这个世道,不会差的。”
说罢,陈澈远远的眺望。
有尊阴神暗中守护在不远处。
这是杨老头派出来保护游学队伍的,原身是顾粲的老爹。
现在如同一个从油锅里爬出来的可怜人,浑身剧颤。
但是福祸相依。
这尊阴神先是漫不经心听着那些稚嫩的“探讨”。
然后就是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境遇。
心神摇荡,魂魄分离。
与修为高低成正比的一身浑厚阴秽之气,如同被一阵阵强劲罡风如刀寸寸削去。
如遭千刀万剐。
阴神一开始还不信这个邪,始终不愿后退一步。
但等到陈澈说话时,阴神瞬间退却了百里之数。
阴神不愿如此,偏顶着那股无形罡风浩然气。
步步前行,如一叶扁舟在江水滔滔之中,逆流而上。
胸中一点浩然气,天地千里快哉风。
人迹罕至的山岭之中,有一座辉煌如王侯宅邸的地方。
一位身形曼妙却脸色雪白的红衣女子,本想点燃一盏白纸灯笼高高挂起。
可是灯火点燃一次,就自行熄灭一次。
这让她脸色变得有些狰狞。
整栋恢弘宅邸,鬼蜮横行,阴风大振。
她丢弃手中白灯笼,缓缓升空。
悬停在比屋檐更高的地方,环顾四周。
最终,她望向了陈澈等人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