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面过来一个士兵。


    他的右臂臂管空荡荡的,竟是缺了一条胳膊!


    人很腼腆,抿着嘴巴有些紧张的看着老邹。


    姬如砚介绍:“他也姓邹,叫邹小朋,杀过一百五十八个西辽贼寇,在战场上被削了一条胳膊。无父无母,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


    别看他缺了右臂,但左臂依旧能拿刀,不是个废人。


    若你愿意,他认你当爹,给你养老。”


    “我愿意!”


    邹来力脑子“轰轰”的,此刻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猪啊,牌匾啊,都没有眼前这个“儿子”来的震撼。


    一年了,他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总是梦到他儿子的模样。


    有时候浑身都是血,有时候瞎了眼,有时候缺了一条腿,有时候缺了一条胳膊。


    醒来他就给儿子烧东西,又想,就是儿子瞎了眼,断了腿,只要他回来,什么样他也高兴啊!


    老邹一下子就抱住了邹小朋。


    “儿子啊,你回来了……呜呜呜呜……”


    “爹,我回来了,以后没战事了,我哪都不去了,以后和你一起杀猪……”


    ……


    从寒山郡离开,姬如砚和陆青青又去了几家。


    都是护卫明安县时死的那些兄弟。


    那时候姬如砚还没恢复身份,抚恤是军营中人亲自送的,用的是找回的那三十多万两白银。


    不经官府,每一笔抚恤都到了家属手中。


    但是,也不尽人意。


    有些抚恤被家中兄弟瓜分,父母无人赡养。


    有的落入族人手中,战士妻儿依旧饥寒交迫。


    姬如砚心中充满了愤怒,这抚恤,抚恤的到底是谁?


    直接送到战士家属手里的抚恤,尚且惠及不到父母,妻儿。


    更别说经由官府,层层剥削,到家属手里的微少的那点抚恤,更是不够养大一个孩子。


    甚至,能不能到家属手里还不知道!


    死去的那些战士若有亡灵,该如何痛心!


    夜里,姬如砚在案桌上奋笔疾书。


    陆青青在一旁出谋划策。


    两人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抚恤方案。


    父母,妻儿,子女,兄弟,分配顺序,比例,有了明确的指定。


    西辽之战,大乾阵亡者有五万,这五万人名单已统计出来,但抚恤还没发放,需要等姬如砚回京安排,筹备。


    他不能让这五万战士死后家属得不到妥善安排。


    接下来,就按照新的抚恤制度执行。


    并且,这次发放不会经由官府,他要派穆大业带人亲自监管发放。


    两人修修改改,一直忙到深夜,最后衣服都没脱,就抱在一块睡着了。


    别人成亲度蜜月,他们成亲探国殇。


    这是姬如砚珍惜的,最后在外的日子。


    回了京,以后出来就难了。


    白日,与陆青青并肩同行。


    夜里,两人紧紧相拥,不分你我。


    清晨的阳光又一次落到身边人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像裹了一层甜甜的白纱。


    男人忍不住又去亲,从额头到腮颊。


    昨晚,他们又在一块儿了。


    青青说她懂一百零八般武艺,早晚全用在他身上,可她还是像个新手,磕磕绊绊又探索欲极强的完成了单一的仪式。


    他真想说不够,不够,真不够。


    可又怕她生气。


    这一次,她也挺小心的,生怕他留下隐疾。


    好吧,医术的事她最懂,他是个好病人,要乖乖听大夫的话。


    以后,等她说可以了,他一定让她欢喜个够。


    “青青……我真喜欢你。”


    真舍不得离开。


    想到要离开,现在就觉得没力气了。


    陆青青被痒醒了,浑身像有蝴蝶落来落去。


    是男人垂落的头发,还有一下,又一下的,珍惜的亲吻。


    很虔诚的,一点点移动,方方寸寸。


    手腕,手背,手指头。


    她是一朵花,他是跳舞的蝶。


    ……


    两人同骑一匹马,来到苍川县。


    街道上,买了一串糖葫芦,你一口,我一口。


    卖糖葫芦的大娘说:“要不再买一串?我怕你们不够。”


    陆青青哈哈笑。


    “大娘说的对,不够,吃不够。”


    男人舔舔嘴,面具下的眼睛忽闪的厉害。


    大娘:不够你倒是再买一串啊,怎么就走了呢?


    陆青青又去了糖人摊子,让人做了一支两个牵手的小人。


    一男一女。


    她咬了一口,将另一侧递给男人。


    “我吃你,你吃我。”


    男人又开始忽闪眼睛,耳朵红红。


    他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她。


    一直都没有松开。


    终于,他们走完了长街,再往前,就是城门口。


    “要分开了。”陆青青说。


    “不过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你不要急,我们以后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她又掏出一个荷包,亲手给他系在了腰上。


    男人错愕,她什么时候缝的?


    哦,不,绣的?


    这几天明明他们都在一块儿,晚上也一起睡……


    是……她半夜起床?


    为什么他没有察觉,睡的这么死吗?


    他当然醒不了,陆青青在床头点了安眠香。


    自己的男人自己养。


    他好,她也好。


    “青青,我处理完就给你写信,你……你看着办,多长时间我都等你。”


    “好,快上马。”


    他的亲卫都乔装打扮,在前面等着了。


    姬如砚翻身上马,陆青青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骏马得到指令,载着人飞奔而去。


    跟在身后的侍卫终于露头,正想去陆青青身边,却见殿下打了个圈又回来了。


    姬如砚又来到陆青青面前,牵住马绳,夹住马腹,扣住陆青青后脑,弯腰亲下去。


    后面的侍卫全都转过身去。


    等听到马蹄又离开,才又转过身。


    呼呼……殿下终于走了。


    侍卫们出现在陆青青身后。


    “夫人,咱们现在回哪里?”


    “明安县出了点事儿,先回明安县。”


    “是。”


    大家刚要走。


    却又听见马蹄声!


    娘咧,殿下又回来了!


    马来的太快,后撤已经来不及。


    众侍卫左看右看,干脆背过身蹲到地上,捂住了耳朵。


    陆青青:“……”


    看着再次去而复返的男人,问:“又咋了?”


    “青青,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什么东西?”


    “什么?”


    “就是,大哥和二哥都吃的……守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