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随意道:“这炮膛和炮闩部分都是玉珍妹子熬了好些天测量设计出来的,又盯着铁匠铸造,改动了有二十多次。


    还有炮座与炮身连接处……有她才能提前完成。”


    黄玉珍横了他一眼,怪他多嘴多舌。


    用得着他给说好话吗?


    陆青青真诚点头夸赞:“很厉害。”


    “素手可擎苍天。”


    “巾帼勇冠群雄。”


    这赞誉很高,绝不是敷衍。


    连薛林都没想到。


    他只是怕陆青青看黄玉珍不顺眼,帮忙说一句。


    没想到陆青青,好像毫无芥蒂,且对黄玉珍好似极尽欣赏。


    说实话,以前黄玉珍受赏,也只是得一句:一介女身,聪慧过人,难能可贵。


    还从未得过这么高的赞誉。


    她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接着,大家反应过来,附和说了些赞美之词。


    陆青青喜欢大家团结的样子,也同样夸过众人。


    还重夸三个提升火药威力的道长。


    其中两个,头发都已经烧焦,像狗啃的似的。


    “说真的,三位道长,炼制丹药并非长生之法,相反, 费财费力废人,害人还害己。


    我所认为的长生,是璀璨一生,名留千史,永远活在后世人的心中。


    而不是那虚无缥缈,摸不着参不透的道。


    你们觉得呢?”


    陆青青觉得,三位道长吃了她这么多鸡鸭鱼肉,脸都圆了一圈,应该不会再返回去炼什么破丹药了吧?


    把自己炼的都要短命了,还长生?


    三个道长自是不会再炼那些玩意儿了,用买朱砂的钱买鸡腿不香吗?买雄黄的钱买大猪肘子不香吗?


    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苦日子!


    “我们觉得……学院还缺烧锅的吗?”


    话一完,大家全“哈哈”大笑。


    陆青青笑道:“大材小用了,不如到制药作坊炼药吧,那边正缺制药丸的师傅。”


    三位道长十分高兴:


    “成!”


    大家搬着火炮,带着弹药上了山。


    陆青青因又有病人来求治,没有跟过去。


    不多时她就听到了炮响,感受到了大地震颤。


    城中的人并不惊慌,因为已经提前发了告示,那是朝廷在炸山开路。


    连续三声炮响之后,陆青青忽然没缘由的心慌。


    或许是这个世界太安静了。


    一连续的制造巨音,让人感觉不适。


    她这么想。


    然后放下手里的事,去了学院门口。


    远远的,有人往这冲过来。


    “出事了——”


    “院长——”


    “陆风……”


    大哥!


    大哥怎么了!


    “炸了!”


    炸膛了!


    士兵抬着好几个人跑近了。


    其中一个,最严重,血肉模糊。


    铠甲头盔全碎裂,面目被黑血糊住。


    陆青青感觉脑子一阵轰鸣。


    “管膛碎裂之前,陆风像是有预感,冲过来把我们全推了,本来他在后面,根本不会……”薛林说不下去。


    黄玉珍胳膊流着血,像是已经失了魂。


    “是我害了他……”


    陆青青拼命的压住了身体的抖动。


    “快点抬去病房,喊王夫子孟夫子,四喜巧秀全过来!”


    “你们所有带伤的尽快处理,以防感染!”


    “立刻,马上!”


    陆青青强有力的声音像一注稳定剂,让所有人的心全安稳下来。


    他们再次认识到陆青青的坚韧与强大。


    于是,快速的按照指挥将昏迷的人抬到最大的病房。


    当他们看到平常整天在学院跑闹,爬墙追狗的四喜和巧秀沉稳利落的豁开铠甲,清洗,熏药,快而不乱的操作救治时,才真正知道了大同医学院的实力。


    甚至,连太医王夫子和孟夫子都是在打下手。


    他们没有半分少年的稚嫩,反而像是历经无数次,经验丰富的大医。


    原来平日王金财喊四喜和巧秀“神医”并不是吹嘘。


    原来,年龄不代表阅历。


    除了重伤需要马上手术的三人,其他人全被赶出病房外。


    几个学生过来,受了轻伤的人处理伤口。


    黄玉珍任凭两个女学生带她去了另一个病房,给她卸下铠甲,清洗胳膊上的伤。


    她嘴中,一直在嘟囔着什么,像是有些魔怔。


    两个女学生安慰了两声,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出去了。


    外头忽又有人晕倒。


    一众学生有些乱。


    “怎么办?咱们还没学到针灸。”


    “他为什么晕倒?脉象有些乱。”


    “金财师兄,你快来给看看吧!”


    王金财是四喜的跟班兼助手,大家跟着一起喊师兄。


    现在能救人的全在病房手术,除了他,这里都是刚入学院的新学生,自然全把希望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慌什么慌?学医术,第一步就是心稳,手稳,哪怕面对的是你自己的亲人,也是如此,懂不懂?”


    王金财沉着声训斥。


    众学生安稳下来。


    “懂了,金财师兄。”


    “金财师兄。”薛林也跟着叫,担心的看着地上的道长:“还请您快看看怎么回事,刚才他还跟我说话。”


    王金财上去,指甲使劲掐道长人中。


    没反应。


    再掐


    再再掐。


    “金财师兄,掐出血了。”薛林提醒。


    “有点麻烦。”


    王金财凝重的说,然后掏出了一根大长针,一下扎在道长的虎口上。


    还不醒!


    真是不给面子啊!


    扎手指!


    扎脚底!


    看的薛林心惊胆战。


    这么长的针,加上王金财咬牙切齿的表情,像是在用刑!


    王金财郁闷了。


    看着殷切盯着他的师弟师妹们,他的耳朵开始红了。


    你个老道士,快点醒啊你。


    小爷第一次给人下针,给个面子啊喂!


    再不醒,就出绝招,灌金汁啦哦?


    “啊!”薛林大叫一声。


    指着道长的嘴角。


    道长的嘴角有血流下来。


    王金财一屁股蹲在地上。


    “不是我扎的……四喜,四喜,救命啊!”


    他没乱扎,真没乱扎,小姑说了穴位不能乱扎,他就是让道士感到疼,让他醒过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