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睁的眼睛圆溜溜的。


    往日的聪明,沉稳劲儿全没了。


    她也知道自己此时一定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一样。


    可这事儿本来就很脱离现实不是吗?


    而且,姬如砚也没戴面具,影响了她脑子发挥。


    姬如砚笑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不戴面具时的笑容。


    又呆了。


    笛声又响起,这次并不柔和,而是带着一股刚劲儿。


    这声音一出,那些还在悠悠然的鸟类,小动物,全都一哄而散。


    姬如砚闭目凝神,仿佛沉浸在修行中。


    陆青青就看着他,看着他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站在她面前。


    就算他穿的是一身和她一样的布衣。


    咫尺之距,也觉得有些遥远。


    一阵强大的气流吹来。


    陆青青被吹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面前站了两只庞然大鸟。


    合着翅膀,像两个人一样站在面前。


    要是不看他们锐利的眼睛,巨大的体型,还真像两只胖墩墩的缩头萌物。


    陆青青:“……”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雕,这又是什么品种,果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


    这俩可比上次那凶残的雕大多了!


    “我不会飞,可以让它们带咱们上去。我飞过几次了,青青,敢吗?”姬如砚浅笑询问。


    原来不是御剑飞行,搞的陆青青心态差点要裂。


    既然大家都是凡人,那就没什么高她一等的!


    她不客气道:“不是不敢,是不会。我惜命,掉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永远记住一句话,真正的勇敢是遇到危险有对抗的勇气,而不是挑战危险,置自己于危墙之下。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命交到两只鸟儿的手里?”


    姬如砚愣住,接着眼里露出愧悔。


    “是我自大了,确实如此,我以后也不敢乱来了。


    这几天我让这两只找了些药材,青青,你来看看。”


    姬如砚带着陆青青走到一片青草地上,那边已经用茂盛的树枝搭起了一个遮阴处,地上铺着干净厚实的绒毯,上面摆着零嘴,水梨。


    这是来野炊的呀!


    陆青青也把竹篓放下,一骨碌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野果分分类包好又装进去。


    姬如砚说的草药竟然是珠芽蓼,岩黄连,穿心草,还有,九死还魂草!


    这些都是生长在悬崖峭壁的药草,是很难得少见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陆青青欢喜的全收进背篓里。


    “你吹的笛声竟然这么厉害,那以后岂不是这片山林的主宰。哦,不,不止这山林。


    你果然是天命之子。”


    什么天命之子,只是侥幸生存在这世间的唯一一个特殊种族的人罢了。


    姬如砚眼里闪过一丝空茫,又很快抹去。


    今天要高兴。


    陆青青已经拿出了她的大礼。


    一个,望远镜。


    “你知道我做这玩意儿费了多大劲儿吗?找了两块水晶,让工匠磨了三天,又对焦校对……”


    “试试看远处的风景。”


    “转动这里可调节。”


    姬如砚稀奇的研究了一下,然后照她的法子去试。


    忽儿不敢相信,放了望远镜又看向远处,再拿起。


    如此反复,惊为天物。


    透过此物竟可以看到二十里外的空中铁索!


    “这就是传闻中早已失传的千里目?”


    陆青青“哈哈”笑。


    “正是,正是,是不是一份大礼?”


    “自然。”


    姬如砚如同得了宝贝,惊异非常,这若用来窥探敌方状况,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起身就对着陆青青来了个大拜。


    “青青,你莫不是神仙下凡?”


    “嘿嘿,小意思小意思,你是神来我是仙,一起逍遥人世间。”


    陆青青一高兴,嘴巴又秃噜了。


    看着姬如砚的眼神变的不对,咳嗽一声又拿出一个东西。


    “这也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做的,你戴着玩儿吧,大功效没有,对睡眠不错。”


    这是一条珠串,颜色并不均匀,珠子圆润光滑却无色泽,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姬如砚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戴在身上的。


    ……


    山间是安静祥和的,陆青青睡着了。


    日薄西山时分,她在悠悠的笛声中醒来。


    “该回家了啊……”


    “青青,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男人背对着她,背影落了一层橙色余晖,秋季的风夹杂着寒凉,染了些许萧瑟的味道。


    陆青青从后面抱住了他。


    “姬如砚,愿你平安。”


    原来她知道了。


    知道自己要走了。


    不能不走。


    朝局不稳,奸臣淆乱视听,天下要乱。


    “我一定会回来的。”他似承诺。


    陆青青没有回应。


    姬如砚也没有回头看。


    两人静静地停了半晌。


    陆青青松开了手,轻松道:“姬如砚,夺回你的一切,让天下百姓不要遭遇战乱之苦,我们很需要你。


    你一定要,成功。”


    她说完,背起背篓,就朝着地道走去。


    夕阳光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像一条曲折却又坚定的路。


    ……


    姬如砚敲开了小张家的门。


    “哥,你可好久没来了,你的被子我晒了又晒,晒了又晒……”


    “今晚跟我睡。”


    “啥?”


    “就这一晚。”姬如砚重复。


    迈步进屋。


    小张就跑到了屋里,“媳妇……”


    巴拉巴拉巴拉……


    李梦伸手一推,“真啰嗦,你快去陪大哥睡去!”


    “好咧!”


    好久没有一块睡,小张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他不是刚下山啥也不懂的时候了,尤其背后顾承舟还跟他说了一些事。


    他现在已经知道大哥为什么一见面就对他那么好了。


    也知道大哥身份不一般。


    今天他又来,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说。


    所以他没说自己那些破事,等着姬如砚跟他说。


    可是姬如砚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像平时一样询问他在作坊当保安怎么样,以后生了孩子叫什么名字,还让他有事就去衙门找徐县令。


    最后小张听出味儿来了。


    一下子爬起来。


    “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要出门,可能很久。”


    “大哥,顾承舟都跟我说了,说我爹以前是教过你两年的武学师父,我爹被人害了,你要去给他报仇。”


    “顾承舟说的不对,我是要去给自己报仇,只是恰好害你爹的人和害我的是同一个人。”


    姬如砚不想跟小张谈论这些话题。


    小张在这生活的很好,有妻有家,安安稳稳,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顾承舟给他招拢人他知道,可他连小张的主意都打,回去就收拾他!


    “凛弟,你在家好好赚钱,生两个孩子,种地存粮,看护着作坊,大哥以后要是回来,还来你家住。”


    小张没说话。


    姬如砚也想着心事,一直到了后半夜。


    外头有夜莺叫。


    姬如砚起了身,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公子,咱们必须马上走了,大哥说秦望川已经对顾家军下手,不能再等。”


    “嗯,现在出发。”


    一阵马蹄声后,夜恢复了寂静。


    门后,小张才抽噎着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