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幻术。”
季维没有被薇薇安这句话安慰到一星半点。
他根本没接触过幻术，哪知道眼前这天地翻覆到能吞没城市的怪物出场的幻术究竟会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
他虽然没什么生活经验，但也不是什么文娱作品小说漫画番剧阅读经验为零的人，至少他还是在奇幻作品里看过相关东西的，所以他还能问：“幻术难道不会影响到现实吗？”
“目前是这样。”薇薇安说。
她伸开手，从天际降落穿过她身体的召唤之物在撞击到深洋中的存在后，瞬间开始融化，构成身体的符文尽数散落开，如同染料般攀附渗入进了尼克瑟人的神明皮肤上。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能欺骗世界、篡改时空，以此干涉现实的大型幻术——当世最厉害的幻术师，南边大沙漠的统治者，培尔喀王国的国王，就是依靠着一手幻术帮助他的子民克服了对水源的渴望，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可以靠幻术产物满足自身需求——完全欺骗自身的器官，皮肤、毛发、眼耳鼻舌、心、肝、脾、肺、肾以及大脑。做到这个程度，可以说他通过幻术让培尔喀王国的所有子民完成了进化吧。”
“——阿拉里克也擅长这个，尼克瑟人在西南海域的群岛就是完全用幻术搭建起来的，还是海上最为安全的贸易点之一。”
季维通过薇薇安的右手感知到了一阵奇特的波动，她好像一手扎进了水里——直到现在，他们也完全没有和海洋进行任何接触。他们仍旧在海洋的上空，漂浮在那皮肤长满了千万只红色眼睛的庞然大物之上。
季维却清晰地感觉到，薇薇安一手扎进了什么东西里面——总之不是空气。
“这里就是核心了吧？”
薇薇安拨开了浸没手掌的“水”。他们脚下被符文所淹没的存在身体内部一阵起伏。
然后，宛如沙漏般，无数代表着[聆听]的符文随着她的动作下漏——直到她合拢五指。
“但是，那些都是深洋教派的崇拜的那只[高等天渊异星种]活着的时候的事情了。没有共享声音的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
就在薇薇安准备捏碎手里的东西的一瞬间。
纷纷繁繁的花瓣从天际落了下来，海风夹杂着鸟鸣将那些花瓣推到了目不能及的远处。
然后，海面被密密麻麻的深绿色藻类所覆盖。
蜿蜒的巨树从深海中拔地而起，伸长了枝叶迎接住了正午的阳光。
由幻术构建的世界在因此瓦解。
集市的地面重新出现在了薇薇安的脚下。
热闹的人声涌入耳中，一切离奇景物就在片刻间退去。
“格罗萨大人，扰了您兴致，万分抱歉，到用餐的时间了。奥戴尔大人派我来请您一起用餐。”第六枢机索恩·奥戴尔的执事克鲁·文森特穿过络绎的人群，走到了薇薇安的面前，向她深鞠了一躬。
这位聆听教会第六枢机的贴身执事换了一套崭新的黑色教会服装，脸上整洁，但头发却有些凌乱，薇薇安对他的外貌没有多做停留，季维倒是通过宿主的视野刻意留心了一下——这个人头发间还有些尘土泥灰，看起来像在哪摔了一跤。
薇薇安没有回复克鲁的话，直接将在被拉入幻术前在水果摊买的一袋水果丢进了克鲁的怀里，然后转身向聆听教会的西南大教堂走去。
她通过意识对季维说道：“这就是不会影响到现实的原因。”
“刚才那是第六枢机干的？”季维问，“那个索恩·奥戴尔，他刚才是……帮了阿拉里克？”
系统觉得他的宿主似乎有点不高兴。
“可以这么说。”薇薇安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同僚搅局的影响，“第六教区毕竟是他的地盘，他抽掉了支撑着阿拉里克的幻术所需要的魔力基础，自然就破解了阿拉里克的法术。”
“那你呢？你的[死之箴言]呢？”
季维想着阿拉里克此前对薇薇安的辱骂，还有对方在看到薇薇安的秘术时高呼的名字。他在第六枢机索恩·奥戴尔那里已经听过一次[死之箴言]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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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了，薇薇安也向他解释过，他的宿主的能力是[接收]和[同化]，薇薇安的能力更侧重于与[正]相对的[反]，与[上]相对的[下]，与[生]相对的[死]，与[索取]相对的[施舍]。
薇薇安的秘术显然不是幻觉。
“我现在用不了[死之箴言]。”薇薇安说。
“什么？！”
“阿拉里克说的没错。我犯了叛国罪，自然要受到惩罚。教皇冕下封印了我的神术，在得到赦免前，除非背叛聆听教会，否则我不能在多洛尔的土地上随意使用聆听教会的秘法。”
“所以，刚才那也是——”
“是幻术。”薇薇安肯定了季维的猜测，“相较于某些纯粹依靠想象，或者是完全复制现实的幻术师，阿拉里克的幻术建立在他对深洋教派和尼克瑟人的过往的憧憬中，他是尼克瑟人的大萨满，他的幻术连通了尼克瑟人的群体幻想，连接了深海那只[高等天渊异星种]。”
“他在幻术中幻想了一个杀死了尼克瑟人祭拜的[高等天渊异星种]的我，他幻想我还能随意使用[死之箴言]，觉得我的能力就像安纳西玛说给他听的那样，可以通过声音操纵一切死者。他给了我能在幻术中接触他的同胞，杀死他的神明的力量。”
他们走到聆听教会西南大教堂的餐厅时，索恩·奥戴尔已经开始进餐了。
他的桌前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两侧仆从又是为他殷勤布菜，又是添加酒水，为他递上餐巾，见到薇薇安来了，仆人不用指示，就给薇薇安拉开了椅子。
“打扰了你的兴致，我很抱歉，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
索恩让仆从给薇薇安上菜，然后又看了一眼跟在薇薇安身后的克鲁·文森特。
他的执事就直接闷头跪在了地上。
季维现在知道这位不苟言笑的执事头上的灰尘是怎么来的了。
索恩说：“反正都是卖我人情，杀不杀阿拉里克，除不除尼克瑟人，怎么肃清西南海域的威胁——这些就全交给我处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