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华被她说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下意识地看向张宇那淡然自若的侧脸,心中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难道……他真的喜欢这种调调?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连带着看张宇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杜均听到张宇的要求,也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依旧保持着望天的姿势,只是捻胡须的手指快了些。
让自家外孙女当婢女?
这……这小子还真敢说。
不过……似乎……也不错?
这丫头就是欠敲打,让他磨磨她的性子也好。
而身为风暴中心的张宇,面对胡青旋的暴怒和质问,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淡:
“怎么?
胡姑娘这是要反悔?
刚才的赌约,在场诸位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莫非,医仙谷的传人,竟是言而无信之辈?”
这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严厉的指责都更有力,直接戳中了胡青旋的软肋。
胡青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宇:“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故意羞辱我.”
“羞辱?”
张宇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胡姑娘,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我提的要求,并未让你做伤天害理、违背道义之事,也未索取你医仙谷秘传。
只是让你做些端茶递水、整理床铺的杂事,何来羞辱之说?
莫非在你眼里,做这些事的人,便是低贱,便是羞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胡青旋那因愤怒和羞耻而涨红的脸上,缓缓道:
“还是说,在你这位医仙谷高徒眼中,只有救人治病、高高在上才是体面,为他人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便是折辱了你的身份?
你的骄傲,难道就如此浅薄,容不下一点尘埃?”
字字诛心.
胡青旋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很想反驳,想说“是”,想说“我就是觉得被羞辱了”,但理智告诉她,张宇的话虽然难听,却在理。
赌约是她自己定的,条件也是任何,对方的要求虽然出乎意料,但确实不违背道义,也不算真正的折辱。
她若反悔,那才是真的将师门和个人的信誉踩在了脚下。
可是……可是让她去做婢女……她堂堂医仙谷嫡传,天之骄女,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一时间,屈辱、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张宇那神乎其技医术的好奇与隐约的服气,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杜均终于不再望天,他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外孙女的肩膀,语气复杂:
“旋儿,赌约是你自己立的。
张小友……说的也不无道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之败,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
是信守承诺,还是……你自己决定吧,外公不逼你。”
杜均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胡青旋娇躯剧颤,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死死瞪着张宇,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最终,那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化作了一声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回答:
“好,我……我愿赌服输。
婢女就婢女,但你别想我真的对你卑躬屈膝,我……我只做分内之事。”
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然后猛地扭过头,肩膀微微抽动,显然是在强忍泪水。
张宇看着她这副委屈倔强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悯。
这丫头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今日不给她个深刻教训,以后指不定惹出什么祸端。
让她当几天婢女,磨磨性子,顺便……嗯,确实能解决天牢里某些服务人员工作态度不端正的问题。
“可以。”
张宇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只做分内之事的声明。
随即话锋一转,张宇指着地上的李大刚和墨翟:
“在那之前,你先把你分内之事做好。
他们二人虽已无性命之忧,但体内身体仍旧虚弱,经脉也需要温养。
你既精通医术,便由你负责他们后续的汤药调理和伤势观察,每日向我汇报情况。
这,也是婢女分内之事吧?”
胡青旋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张宇。
让她这个婢女,去给两个刚刚被她判了死刑的“下人”调理伤势?
这……这简直是……
但看着张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外公那默许的神情,她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最终,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
随后她诡异一笑,道:“张宇,你最好希望自己八字够硬。”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以胡青旋憋屈认输而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医仙谷天才与天牢神秘囚徒之间的主仆生活,恐怕不会太平静。
胡青旋话音刚落,杜均老爷子捻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刚才光顾着想让外孙女受点教训,磨磨性子,却差点忘了这丫头背后牵扯的麻烦!
他连忙上前一步,对张宇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迫和歉意:“张老弟,且慢!此事……此事恐怕不妥!”
张宇眉头微挑,看向杜均:
“杜老何出此言?
赌约已定,她也认了。
莫非杜老觉得,我这要求过分了?”
“非也非也!”
杜均连连摆手,苦笑道,“并非要求过分,而是……唉,我这孙女,身份有些特殊,恐怕会给张老弟你带来大麻烦,甚至……性命之忧啊。”
性命之忧?
张宇眼神一凝。
杜均叹了口气,快速解释道:
“张老弟有所不知,医仙谷向来只收女弟子,且个个医术精湛,地位超然。
各大皇朝、宗门,谁家没有个伤病灾厄?
因此,医仙谷弟子在各方势力中都极为抢手,尤其是那些天赋出众、身份尊贵的嫡传弟子,更是无数天骄俊杰梦寐以求的道侣人选。”
他看了一眼一脸愤懑的胡青旋,继续道:
“不是我自夸,我这孙女,天赋、容貌、身份,在医仙谷当代弟子中都属顶尖。
当年她出谷游历‘实习’时,不知引得多少皇朝皇子、宗门圣子竞相追逐,在玉华州都掀起过不小的风波。
那些年轻人,个个心高气傲,背景深厚,将她视为知心女神,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杜均看着张宇,语气沉重:
“如今,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女神,竟然在魏国天牢,给一个……一个男子当了贴身婢女。
你觉得,他们会作何反应?”
答案不言而喻。
恐怕那些心高气傲、背景通天的天骄圣子们,会瞬间集体暴走,将魏国天牢,尤其是张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把张宇撕成碎片,难消他们心头之恨。
届时,张宇将面对的可能不止一两个天才,而是一群来自不同强大势力的、被嫉妒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年轻强者,甚至他们背后的势力。
张宇听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我就是赢了个赌约,想收个临时丫鬟磨磨性子,顺便解决一下人手问题,怎么还扯上性命之忧了?
然而,胡青旋却在这时,抬起了头。
她眼眶依旧微红,但脸上那委屈倔强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狡黠、带着报复快意的诡异笑容。
她看着张宇,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后的沙哑,但语气却格外清晰:
“现在想反悔?晚了。
刚才答应做你婢女的时候,我就已经通过传讯玉牌,把这件事……‘不小心’说出去了。
想必现在,消息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吧。”
她特意加重了“不小心”三个字,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什么?”
杜均脸色大变,“旋儿,你……你糊涂啊!”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外孙女报复心这么强,动作这么快,这简直是把张宇架在火上烤!
魏国众人,此刻也终于完全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靖王倒吸一口凉气:“嘶——那些玉华州三十六域的混世魔王要杀过来了?”
齐王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波。
萧凤华以手扶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低声喃喃:
“这下麻烦大了……那些大势力的传人若是联袂而来,张宇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瞥了一眼嘴角带笑的胡青旋,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张宇,心中暗道:
“让他非要挑衅人家小姑娘,还玩什么‘丫鬟公子’的花样,这下玩脱了吧?活该。”
萧媚儿却是眼前一亮,带着一丝兴奋道:
“姐姐,计划有变。
看来‘丫鬟攻略法’得加速了,趁他现在身体还完整,赶紧进行下一步。
不然等那些狂蜂浪蝶真打上门,把他打坏了,可就不好用了.”
她所谓的“用”,显然别有深意。
萧凤华被她这话说得脸颊微热,忍不住掐了她一下,低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杜均则是满脸尴尬和愧疚,搓着手对张宇道:
“张老弟,对不住,对不住。
你放心,我这就回去,好好劝劝她,让她设法遮掩一二,应该……应该不至于闹出人命吧?”
他自己说得都没什么底气。
那些天骄的怒火,岂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更何况胡青旋这丫头明显是故意的。
什么叫应该不至于闹出人命?
张宇此刻终于完全消化了这巨大的信息量,感觉一阵无语。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就是赢了个赌约吗?
怎么还惹上一身腥了?
替你调教孙女,还得冒着被全天下青年才俊追杀的风险?
有这么玩的吗?
他看向胡青旋,对方正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衅回望着他,仿佛在说:怕了吧?后悔了吧?让你欺负我!
张宇心中那点因为欺负小姑娘而产生的不自然,瞬间烟消云散。
这丫头,哪里需要人怜惜?
她根本就是个披着天使外皮的小恶魔,报复心也太重了。
不过……张宇转念一想。
那些什么皇子、圣子,就算得到消息,从玉华州或者其他地方赶来魏国,也需要时间吧?
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而自己呢?
一天增长一年修为,等那些“狂蜂浪蝶”真找上门的时候,自己的实力又会增长到何等地步?
想到这里,张宇心中的那点担忧和荒谬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平静,甚至有点……期待?
正好,拿那些所谓的天骄,来验证一下修为。
他脸上的茫然和无语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淡然自若的神情,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变化落在众人眼中,又是不同反应。
胡青旋以为他是强装镇定,心中冷笑。
杜均以为他是吓傻了,更加愧疚。
暗中萧玄则是暗自佩服:不愧是疑似仙人转世,听到可能被全天下的天骄追杀,还能如此镇定!
张宇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也没有再去纠结婢女和追杀令的事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目光转向萧凤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永安侯府的人,秦雪华和张恒,他们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