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的。”
陈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么重要的线索，一条涉及到特大跨境贩DW组织的线索。”
“你们的人就在蜀城活动，你们为什么不向我们市局通报？！”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严重违反协查规定的行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误了，这是对地方警务系统的藐视！
如果他们早点通报，市局就能立刻对这个张东君进行布控。
说不定就能避免他被杀，甚至能顺藤摸瓜找到失联的卧底！
张定坤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理亏。
“老陈，老陈，你先别激动。”
一旁的武城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拉了陈默一把，把他拽到旁边，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事儿吧，有点复杂。”
“他们不是故意不报。”
“他们找到张东君的住处后，就派人去盯梢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武城顿了顿，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拨人也在监视张东君！”
陈默满眼震惊。
“另外一拨人？”
“对。”武城点头，“而且非常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
“老张他们的人刚一靠近，就被对方察觉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只能暂时后撤。”
“他们本来想先搞清楚那拨监视者是什么来路。”
“结果还没等他们查明白，他们的人……就把张东君给跟丢了。”
“再然后，就是今天，在你们的辖区发现了他的尸体。”
听完这个解释，陈默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好看。
“KTV那边什么情况？”陈默换了个话题，问的显然是武城的人调查的结果。
武城立刻回答：“我们的人已经把那家KTV翻了个底朝天，也对所有员工进行了初步排查。”
“目前可以确定，跟DW贩扯得上关系的，除了死者张东君。”
“还有一个调酒师和一个男服务员。”
“KTV的经理，看起来好像知道点什么，但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陈默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失联的卧底，被杀的接头人，神秘的贩DW组织K09，还有那拨身份不明的监视者……
这潭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一脸忐忑的张定坤。
“现在，情况变了。”
陈默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人口失踪案，而是一起性质恶劣的谋杀案。”
“案子发生在我们蜀城，管辖权就在我们市局。”
张定坤闻言，脸色一变，急切地说道：“陈科长，我们的意思是，能不能……”
“不能。”
陈默直接打断了他。
“这个案子，你们禁DW总队不能独立侦办，我们市局也不可能把管辖权直接移交给你们。”
他看了一眼手表，表情严肃。
“我会立刻向林处汇报。”
“这案子，得我们两家并案处理。”
市局。
会议桌旁，泾渭分明地坐着三方人马。
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是重案中队的核心成员，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对面，是禁DW总队的处长魏勇，和他手下的武城。
而在他们旁边的，则是从港岛远道而来的张定坤和他的女下属李琳丽。
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
最上首的位置，坐着刑侦处处长刘承沛。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他没抽烟，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那不紧不慢的“笃、笃”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都到齐了。”
刘承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老魏，咱们两家单位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目光转向魏勇，语气平静。
“我的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连查的是个什么案子都得靠猜。”
“你们倒好，在后面藏着掖着，把我们当枪使唤，还嫌我们枪法不够准？”
“这是什么道理？”
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把矛头对准了禁DW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魏勇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苦笑道：“老刘，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
“这事儿，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话锋一转，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定坤。
“不过，主要也是应港岛同仁的要求。毕竟，涉及到卧底安全，保密级别是最高的。”
张定坤的脸瞬间涨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刘承沛和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处长，陈科长，对不起！”
“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我们没有及时通报情况，给贵单位的工作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和风险。”
“我代表港岛警方，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他身后的年轻女警李琳丽也跟着站了起来，表情紧绷，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刘处长，不向地方通报，是我的建议。”
她的声音清脆又冷静。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卧底‘邮差’的安全，切断一切可能暴露他身份的横向联系。”
“这是我们行动手册里的标准流程，之前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如此。”
她的话里没有道歉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标准流程？”
陈默冷笑一声，终于开了口。
“你们的标准流程，就是让我们的警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去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DW贩？”
“你们的标准流程，就是眼睁睁看着联络人被杀，线索中断，然后把一个烂摊子丢给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琳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反驳出一个字。
“够了！”
刘承沛再次敲了敲桌子，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争吵。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人已经死了，我们的卧底同志还下落不明。互相指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张定坤身上。
“老张，把你们掌握的关于这个K09组织，以及你们卧底的所有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是！”
张定坤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将他们从一年前开始布局。
到卧底“邮差”成功打入K09外围，再到这次为了接头来到蜀城的全部经过。
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武城在一旁补充了他们对死者张东君的调查资料，包括他的社会关系和活动轨迹。
信息量巨大，但核心却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