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敲在余亮的心上。
余亮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一点点地僵硬。
陈默的目光，落在他左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
“你很恨她吧？”
他忽然开口。
余亮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陈默继续说道。
“我不是说张青远，也不是说杨圆圆。”
“我说的是你妹妹。”
“刚刚在车里，被我们救下来的那个女孩。”
余亮一脸震惊。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脸上的这道疤，是她小时候给你留下的，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余亮所有的伪装。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辉走了过来，看着沉默不语的余亮，啐了一口。
“默哥，跟这种人渣废什么话！”
“等回了局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真他妈的，要不是穿着这身衣服，我真想现在就弄死他！”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吕辉的肩膀，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忙碌的现场，看着被抬上担架的张青远的遗体，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们抓到他了。”
“但是，张青远还是死了。”
“我们总以为，连环杀手会有冷静期，会有固定的作案周期。”
“但我们都错了，我们用常规的经验去推断一个疯子，这就是最大的错误。”
“如果我们能再快一点，哪怕只快半天，她可能就不用死。”
在场的所有警察，听到这番话，都沉默了。
“以后办案，都给我把脑子里的弦绷到最紧！”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
“跟这些恶魔打交道，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慢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无辜的人倒下！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所有人齐声应道。
陈默跟现场的技侦负责人简单交代了几句，确保所有证据都万无一失。
然后，他独自一人，走到了警戒线外。
周围的喧嚣，警灯的闪烁，似乎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沉重。
又一个年轻的生命，在他眼前凋零。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看着它在夜风中消散。
恶魔被关进了笼子。
但是，那些被恶魔撕碎的人生，却再也无法复原。
他的眼神，在烟雾缭绕中，变得愈发坚定。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抓住他们。
更是要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一个都不能少。
时间，回到六月初。
这是一年中最特殊的两天。
六月七号。
高考。
天还没亮，陈大川和施小曼夫妇就起了床。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没过多久，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妍妍的准考证，身份证，都放文件袋里了吧？”
施小曼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朝客厅喊。
“放了放了，我检查了三遍了！”陈大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2B铅笔，橡皮，中性笔，都削好备足了吧？”
“哎哟，我的好老婆，你都问了八百遍了！放心吧，都妥妥的！”
陈妍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如临大敌的父母，有些哭笑不得。
“爸，妈，你们别这么紧张行不行？”
“搞得我都有点紧张了。”
施小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上面还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快，妍妍，吃早饭！”
“吃完这碗状元面，保你门门考高分！”
陈默也从房间里出来，看着自己爸妈那紧张兮兮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透明文件袋，当着二老的面，一样一样地检查。
“身份证，准考证，都在。”
“铅笔，橡皮，尺子，也都在。”
“爸，妈，你们再念叨下去，妍妍真要被你们念叨得不会写字了。”
陈大川和施小曼对视一眼，嘿嘿地笑了笑，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吃完早饭，陈默开着车，载着陈妍前往黄河一中考场。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很轻松。
“哥，我想好了。”陈妍忽然开口。
“想好什么了？”陈默目视前方，随口问道。
“报哪所大学啊。”
“哦？说来听听。”
“蜀省大学。”陈妍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默有些意外，扭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想去蜀省了？离家可不近。”
“近啊！”陈妍理所当然地说道。
“蜀省大学就在省城，离你那儿多近啊！”
“我周末没事了，还能去你那儿蹭吃蹭喝，顺便帮你打扫打扫卫生，多好！”
陈默闻言，心里一暖，脸上却故意板着。
“想得美，我那儿可不是收容所。”
“嘿嘿，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妍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
“行啊。”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要你考得上。”
到了考场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各种送考的车辆停满了街道，穿着各式校服的学生和满脸焦虑的家长汇成了人潮。
陈默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陪着陈妍走到校门口。
“别紧张，就当是一次普通的模拟考。”
“正常发挥就行。”
陈默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知道啦，哥，你比我爸还啰嗦。”陈妍做了个鬼脸，转身汇入了进入考场的人流中。
中午，语文考试结束。
陈大川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
“妍妍，快，过来吃饭！”
一家人默契地没有问“考得怎么样”这种蠢问题。
施小曼准备的午饭很丰盛，都是陈妍平时爱吃的菜。
吃完饭，陈默让陈妍在车里开着空调睡一会儿。
自己和老爸则站在车外的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车里。
下午的数学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陈默再次将妹妹送进考场。
日升日落。
六月八号下午。
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持续了两天的高考，终于落下了帷幕。
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
等待已久的家长们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在涌出的人潮中寻找着自家的孩子。
陈默、陈大川和施小曼也站在人群中。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妍背着书包，步履轻快，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朝着他们用力地挥着手。
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陈大川和施小曼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回家的车上，施小曼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感觉还不错！”陈妍扬了扬下巴，一脸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