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吴筱雨拿着刚刚签发的搜查令跑了回来。
“队长,办好了!”
“出发!”
三人驱车,很快抵达了死者吴衡所住的景泰小区。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环境算不上好,但还算安静。
在物业办公室,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有些紧张的中年经理接待了他们。
“警察同志,吴衡……他真的……真的出事了?”物业经理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需要你的配合,带我们去他家。”陈默没有回答,直接亮明了搜查令。
“好好好。”
经理不敢多问,连忙拿着一串万能钥匙,带着三人来到死者家门口。
“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
一股混合着淡淡灰尘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戴手套。”陈默提醒了一句,自己率先戴好,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地板一尘不染,沙发上的抱枕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没有任何杂物。
这不像一个单身男性的住所。
“分头找。”
陈默下达指令,自己负责客厅,吴筱雨和苏淳则分别进入两个卧室。
他开始仔细检查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电视柜、沙发缝隙……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反常。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他拉开茶几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个遥控器,几本过期的汽车杂志,还有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陈默将文件袋拿了出来,打开封口。
里面是吴衡的户口本、房产证,还有几张银行的对账单。
他一张张翻看着,都是些普通的文件。
就在他准备将文件放回去的时候,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张从文件袋里滑了出来。
那是一份人寿保险的保单。
陈默展开保单,目光落在投保信息上。
被保险人:吴衡。
受益人:吴建国、张桂兰。
这很正常。
但他的视线,缓缓移到了“投保人”那一栏。
上面的名字,不是吴衡。
也不是他的父母。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吴岩。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岩?跟吴衡只有一个字的区别,是兄弟吗?可资料上显示,吴衡是独生子。
他迅速往下看,保单的生效日期是一年前,保额高达三百万。
而在保单状态的一栏,赫然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投保人已故,保单效力变更中】
一个已经去世的人,为吴衡买了一份巨额保险?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陈默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这份诡异的保单装了进去。
这间干净得过分的屋子里,终于露出了第一条狐狸尾巴。
三人走出单元楼,傍晚的凉风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吴筱雨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有些不解。
“队长,这门锁好像就是最普通的机械锁,咱们搜查的时候,没找到房门钥匙啊。”
苏淳也附和道:“对,我也没看到。玄关的挂钩上是空的,茶几抽屉里也没有。”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下,声音却很沉稳。
“钥匙,被凶手带走了。”
一句话,让吴筱雨和苏淳都愣住了。
带走钥匙?为什么?
凶手已经完成了杀人,现场也被警方搜查过,再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陈默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目光透过后视镜看着渐渐远去的小区。
“他不是为了回来,他是为了确认我们找不到某样东西。”
“或者说,他杀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找那件东西。”
吴筱雨瞬间反应过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是那份保单?”
陈默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起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随机杀人。
凶手目标明确,直奔吴衡而来,甚至在行凶后,还冷静地带走了可能暴露他动机的钥匙。
如果不是陈默心细如发,从一堆正常文件中翻出了那张滑落的保单,这条线索恐怕就此中断。
车内陷入了一阵安静。
压抑的气氛中,陈默将装着保单的证物袋递给了苏淳。
“苏淳,立刻查一下这份保单的详细信息,特别是投保人吴岩,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还有,确认一下这份保单目前的状态。”
“是!”
苏淳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警用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连接内部系统进行查询。
吴筱雨专心开着车,但耳朵却一直竖着,等待着查询结果。
几分钟后,苏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队长,情况有点……诡异。”
“说。”
“这份保单,系统里显示的状态是‘已作废’。”
陈默眉梢一挑。
作废了?
那凶手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杀人去寻找一份作废的保单,图什么?
苏淳的声音带着困惑,继续汇报。
“保单作废的原因是……投保人已故。”
“投保人吴岩,在六年前因为一次施工事故,意外身亡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个六年前就死了的人,在一年前给吴衡买了一份保险?
这根本不合逻辑!除非……
陈默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但还没等他抓住,苏淳接下来的话,让整个谜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队长,还有……吴岩有个女儿,叫吴萍萍。”
“她……在三年前,也去世了。”
“死因是,交通事故。”
……
半小时后,市局刑侦五中队办公室。
灯火通明,气氛严肃。
陈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从交警队调来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吴萍萍交通意外事故卷”。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每一个字都看得无比仔细。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吴萍萍驾驶着一辆白色小轿车。
在郊区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与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发生碰撞。
吴萍萍当场死亡。
卷宗里的现场照片触目惊心,白色小轿车几乎被撞成了一堆废铁。
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写得很清楚:双方均存在观察不周的情况,负同等责任。
货车司机名叫张伟,事故发生时并未超速,也没有酒驾毒驾行为。
事后,张伟的保险公司以及他个人。
总共向吴萍萍的家属,赔偿了四十万元,并签署了和解协议。
从法律程序上看,这起事故处理得毫无瑕疵。
可陈默的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