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警车在槐安路134号楼下停稳。
陈默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里，距离之前出租车司机指认的，常莉莉下车的那个十字路口，直线距离不超过一百米。
他几乎能看到，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叫常莉莉的女孩。
是如何怀揣着满心的期待，一步步走进这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她以为自己奔赴的是爱情。
却不知，前方等待她的，是早已磨好獠牙的恶魔。
这个“彦白”，就是凶手。
陈默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关越兴的电话。
“你们那边安抚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关越兴压抑的声音。
“队长，常先生夫妇情绪暂时稳定下来了，我们正准备……”
“不用了。”陈默直接打断他，“你和严光叙，立刻到槐安路134号来。”
“马上！”
挂断电话，陈默又转向苏淳。
“你立刻用警用PAD，调取这附近所有的公共监控录像。”
“是！”
苏淳立刻开始操作，但几分钟后，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头儿，情况不妙。”
他将PAD递给陈默。
“你看，槐安路这一整片区域，都是老城区改造的盲点。”
“街道的出入口，一个公共摄像头都没有。”
陈默接过PAD，屏幕上的地图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代表摄像头的绿点，完美地避开了这片区域。
唯一的摄像头，在小区大门口。
陈默点开那个摄像头的记录信息，心沉了下去。
监控录像保存时限：30天。
循环覆盖。
常莉莉失踪，是一个月前。
就算凶手带着她从大门进出，录像也极有可能已经被覆盖掉了。
这个凶手，心思缜密得可怕。
他不仅选择了偏僻的地点，甚至连监控的死角和保存时限都计算得一清二楚。
这时，关越兴和严光叙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队长！”
陈默指了指周围的建筑，声音冰冷。
“分头行动。”
“关越兴，严光叙，你们俩负责东侧，挨家挨户地问。”
“所有商铺，所有住户，只要有对着街道的摄像头，一个都不要放过。”
“苏淳，你负责西侧。”
“记住，重点询问他们监控的保存时间！”
“是！”
三人领命，立刻像三支利箭般射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各个巷口。
陈默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代入凶手的视角。
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他没有发现的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三人陆续返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
关越兴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沙哑。
“队长，问遍了。东侧一共七家商铺，三家装了摄像头。”
“但都是七天循环覆盖，一个月前的录像早就没了。”
严光叙跟着补充。
“小区里有两户人家自己装了监控，但都是对着自家门口的，拍不到外面街道。”
苏淳最后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西侧也一样，全都是无效监控。”
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
“苏淳，上车！”
“去市局技侦处！”
……
市局，技术侦查处。
陈默带着苏淳，径直找到了电脑部门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看到陈默，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陈队，有事？”
“帮我查一个企鹅号。”
陈默言简意赅，将“彦白”的账号报了出来。
“我需要他最后一次登陆的IP地址，以及登陆设备的所有信息。”
负责人没有多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一串串代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几分钟后，他停了下来，推了推眼镜。
“这个账号，最后一次登陆是在一个月零三天前。”
“登陆地点，是城南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公共咖啡馆，用的是公共WIFI。”
陈默的心一紧：“设备呢？”
负责人摇了摇头。
“是一款三年前上市的国产安卓手机，出货量上千万台，没有任何特征，无法追踪。”
他顿了顿，又调出另一份资料。
“而且，这个账号本身很有问题。”
“你看，”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时间线。
“这个账号是十一年前注册的，但在最近三个月前。”
“它有长达八年的时间处于离线休眠状态。”
陈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的意思是……”
“这是个‘僵尸号’。”负责人给出了结论。
“大概率是从黑市上买来的。”
“原主人可能早就忘了密码，被不法分子通过技术手段盗取后，批量出售。”
“这种账号，用完即弃，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绑定，根本无从查起。”
“它对凶手来说，就是一个一次性的工具。”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这个藏在暗处的魔鬼，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不留下任何痕疏。
陈默和苏淳走出技侦处的大楼，一言不发。
回到刑侦五队的办公室，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灯火通明。
两个人影正坐在会议桌旁，神情严肃。
市局局长吴秀兵。
以及，专案组组长，刘德刚。
看到他们两人，陈默的心头猛地一跳，立刻立正。
“吴局，刘局。”
吴秀兵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
“陈默，情况怎么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刚刚得到的所有情报，有条不紊地汇报了一遍。
从槐安路的监控死角，到技侦处那毫无价值的追踪结果。
最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基本可以断定，嫌疑人‘彦白’，就是我们要找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他利用网恋的方式筛选受害者，博取对方信任后。”
“将其诱骗至预先选好的，没有监控的偏僻地点，然后实施犯罪。”
半晌，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德刚缓缓点了点头，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分析得有道理。一个高智商的猎食者，利用现代网络作为自己的狩猎场。”
然而，陈默却摇了摇头。
“刘局，我还有一个更深的担忧。”
吴秀兵和刘德刚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说。”
陈默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三十五名受害者的资料。
“三十五名受害者。”
“如果，凶手对每一个人，都采用了这种网恋诱骗的方式，那么时间成本就太高了。”
“建立网络形象，筛选目标，聊天培养感情，取得信任。”
“再到线下约见……这个过程，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这与我们在埋尸地发现的证据，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