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苏淳已经将那个角落无限放大。
那是一片几乎被夜色吞噬的区域,经过超清化处理后,噪点依然严重。
但依稀能看到,那是一个垃圾桶的边缘。
而在垃圾桶的金属桶身上,反射着一抹光。
“这是什么?”乔周成凑近了,眯着眼睛,“反光?”
“对,是反光。”
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这不是普通的路灯或者车灯反光。”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你们看这个形状,虽然扭曲了,但能看出轮廓。”
“这是一个手机屏幕亮起时的反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块模糊的光斑。
手机屏幕?
“时间,十点零八分。”
陈默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个致命的夜晚。
“范小天和范远,几乎是同时进入了沙塬北三巷。”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为什么会和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远房侄子。”
“在深夜进入那种偏僻的巷子?”
陈默的问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范远是老刑警,警惕性极高。
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要去见的,不是范小天。”
陈默一字一顿。
“而是一个他非常熟悉,并且完全信任的人。”
“一个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的人。”
武澈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想起来了!
“线人!”武澈的声音沙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骇人的光,“是线人!”
“范哥出事前半小时,大概九点半左右,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说他要去见一个老线人,叫麻叔。”
“他说麻叔有条关于城西一个盗窃团伙的重要线索,约他在老地方见面!”
“老地方……就是沙塬北三巷!”
武澈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当时还提醒他注意安全,他说麻叔跟了他十几年,绝对可靠……”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真相,在此刻昭然若揭。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由范小天精心策划,利用范远最信任的线人设下的,必杀之局!
范小天根本不需要自己去约范远。
他只需要控制线人“麻叔”,就能让范远乖乖走进他选好的屠宰场。
而范小天自己,则在暗中跟随,确保万无一失。
“操!”
武澈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珠仿佛要滴出血来。
“麻叔!那个王八蛋出卖了范哥!”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陈默厉声喝道。
武澈的脚步顿住了。
“队长?”
“现在去找麻叔,晚了。”陈默的眼神冰冷。
“范小天这种心思缜密、自负到变态的人,会留下一个能指证他的活口吗?”
武澈愣住了。
“他利用麻叔约见范远,事成之后,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会怎么做?”
“灭口……”
武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看向严光叙。
严光叙立刻会意,拿起手机,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
“喂,我是市局五队的严光叙,帮我查一个叫麻叔的人。”
“本名马卫国,住在沙塬小区三栋……”
电话那头很快有了回复。
严光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说。”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队长……”
严光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派出所的同志十五分钟前接到报案,马卫国……在家中被杀。”
“死因,喉管被利器切开,一刀毙命。”
轰!
所有人的大脑都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又死了一个!
凶手的残忍,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刑警,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果然……”陈默喃喃道,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大屏幕。
“他杀了麻叔,再引诱范远,最后杀了范远,嫁祸给麻叔。”
“一石三鸟,完美的闭环。”
“如果不是他太过自负,在监控里留下挑衅的微笑。”
“我们可能真的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把所有精力都耗在调查麻叔的社会关系上。”
陈默切换了监控画面。
这一次,是锦绣园地下车库入口的监控。
画面中,范小天将那个木牌,轻轻放在了花坛的泥土里。
放好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抬起头,对着斜上方的监控探头。
再次露出了那个被口罩遮挡,却依然能感受到疯狂笑意的表情。
“他在确认。”
陈默缓缓开口。
“他在确认我们能看到他留下的‘战书’。”
“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让他尽情表演,然后欣赏我们这些‘观众’徒劳挣扎的舞台。”
“锦绣园距离沙塬北三巷,超过十公里,开车需要二十分钟。”
“他杀害范远的时间是十点零八分左右,而他出现在锦绣园的时间,是十点三十五分。”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另一张截图。
这张截图的角度很偏,是从沙塬北三巷对面一个商铺的房檐监控拍到的。
画面模糊,抖动严重。
但在巷口对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家用轿车。
“看这里。”陈默将轿车放大。
“这辆车,在范远进入巷子前五分钟,就停在了这里。一动不动。”
“范小天出现在巷口的时间,是十点零八分。而这辆车,在十点十分,发动,离开。”
“时间,完美吻合。”
队员们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他……他不会就坐在车里,看着范哥走进去吧?”乔周成的声音都在发颤。
坐在案发现场对面,静静地欣赏着自己布下的死亡陷阱,等待猎物一步步走入。
“查!”
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这辆车,就是他从沙塬北三巷前往锦绣园的交通工具!”
“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但他忘了,只要在路上跑,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没错,只要有车,就能查到轨迹!
“任务分配!”陈默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
“武澈,你带乔周成、邱向阳,立刻去市局监控中心!”
“把这辆白色轿车,从沙塬北三巷离开后的所有轨迹,给我一帧一帧地挖出来!”
“是!”武澈三人齐声应道,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严光叙,江小苗,你们留守办公室,负责信息汇总和支援。”
“是!”
“其余人,穿上防弹衣,带上全套装备,跟我去麻叔的案发现场!”
“是!”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刘承沛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
“等一下。”
刘承沛的脸色无比严肃。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陈默,眼神里既有赞许,更有担忧。
“办公室我来守着,严光叙和江小苗也跟我去现场。”
“另外,”他指了指身后的男人。
“这是刑侦三队队长,赵海东。”
“我已经让三队全员集合,作为你们的支援力量,随时待命。”
陈默心中一凛。
刘处这是动真格的了。
“好。”陈默没有矫情,“谢谢刘处。”
“注意安全。”
刘承沛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你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凶手。”
“是一个高智商、反社会、并且极度危险的疯子!”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