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的车队,如同一条悄然游弋的巨蟒,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轧钢厂。


    但它留下的那股冰冷而又炽热的气息,却久久未散。


    整个工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与死寂交织的氛围里。


    工人们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着那个破旧仓库的方向,不再是看一个创造福利的车间,而是在仰望一座正在冉冉升起的圣地。


    杨卫国站在办公楼前,直到最后一辆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着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小子,这下玩大了。”


    何雨柱笑了笑,没说话。


    杨卫国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地吐出,烟雾缭遍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国士无双……”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好一个国士无双。”


    “这顶帽子,太重了。”


    何雨柱的眼神,望向远处那片绿色的麦田,语气淡然。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杨卫国沉默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何雨柱,甚至整个轧钢厂的命运,都已经被绑上了一架无法停下的国家战车。


    他们脚下,是通往无上荣耀的青云之路。


    亦是……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


    第二天,一纸红头文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京城的核心地带,直接送达了杨卫国的办公桌上。


    文件的标题,简短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于成立“七号项目”特别工作组的决定】


    “七号项目”,一个没有任何解释的代号。


    但杨卫国和何雨柱都明白,这指的就是那个化肥项目。


    文件内容不多,却字字千钧。


    它正式将轧钢厂的化肥项目,提升为国家最高级别的S级保密工程。


    文件明确指出,该项目由中枢直接领导,绕开所有常规的部委审批流程。


    项目所需的一切资源——人、财、物,均由国家统一调配,一路绿灯。


    看到这里,杨卫国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是何等的信任!


    何等的支持!


    然而,当他看到文件的最后一条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确保“七号项目”的绝对安全与顺利推进,中枢决定,派遣一名特别联络员,进驻轧钢厂,全程监督、协调项目工作。该联络员,只对中枢负责。】


    杨卫国将文件缓缓放下,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何雨柱,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你的‘枷锁’来了。”


    何雨柱拿过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


    国家给了你至高无上的支持,就必然会派一个人,来给你套上最严密的缰绳。


    这既是监督,也是一种保护。


    “也好。”何雨柱将文件放回桌上,语气平静,“有这么一尊大神镇着,以后也能省去不少苍蝇的骚扰。”


    “你小子,心倒是大。”杨卫国苦笑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苍蝇。能被派来干这个活的,哪个不是火眼金睛的孙悟空?以后,你我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要摆在人家的显微镜底下了。”


    何雨柱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显微镜?


    他不在乎。


    因为他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面,任何显微镜都无法窥探的……系统面板之后。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位“钦差大臣”的注视下,将自己脑海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一样一样地,变成现实。


    ……


    三天后。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轧钢厂的后门。


    车上,只下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脚上一双沾着泥土的解放鞋。


    身材高挑,却很清瘦。


    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如同鹰隼般的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挎包,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栋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办公楼。


    当她推开杨卫国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


    正在和何雨柱商议着项目细节的杨卫国,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的脸时,他那张总是威严满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竟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是你?”


    何雨柱也循声望去。


    他的目光,与那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在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何雨柱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也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认识这个女人。


    不,准确地说,是在原主的记忆深处,见过这个女人。


    她叫秦京茹。


    不,不是四合院里那个一心想嫁进城里的乡下姑娘。


    她叫——秦京。


    只有一个字的区别。


    却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