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国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马华送来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的脸色,随着每一页纸的翻动,都变得愈发阴沉。


    从最初的凝重,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尽数化为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本厚厚的档案袋被他狠狠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马华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杨厂长发这么大的火。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愤怒与失望。


    “好…好一个李爱民!”


    杨卫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条条吸血的蛀虫,贪婪地啃食着轧钢厂的血肉!


    每一张虚开的单据,都指向了他最信任的副手,那个与他共事了十几年的“老伙计”!


    两万块!


    整整两万块的亏空!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二三十块工资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疯狂!


    “他怎么敢!”


    杨卫国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打给市局,也没有打给上级领导。


    他直接要通了厂保卫科。


    “我是杨卫国。”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通知下去,从现在起,封锁全厂所有出口!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另外,让你们的人,去把后勤科的孙主任,给我‘请’到我办公室来!”


    “记住,是‘请’!”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保卫科长那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连声应是。


    挂了电话,杨卫国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平复那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许久,他才睁开眼,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马华,语气恢复了一丝平静。


    “这件事,雨柱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安心搞技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是!”


    马华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卫国看着桌上那份写满了罪证的档案,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他知道,从今天起,轧钢厂的天,要变了。


    ……


    李爱民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


    黑狼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这让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和煦笑容。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两个穿着保卫科制服,面容严肃的干事。


    李爱民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你们来干什么?”他皱眉问道。


    为首的保卫干事对他敬了个礼,语气却不带丝毫感情:“李副厂长,杨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老杨找我?”


    李爱民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我处理完手头这点事就过去。”


    “厂长说,请您现在就过去。”


    保卫干事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监视。


    李爱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出事了!


    一定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出了天大的事!


    他强作镇定,点了点头,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跟着两名保卫干事,朝着杨卫国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他脑中飞速地思索着。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黑狼被抓了?


    还是孙主任那个废物,把事情给捅出去了?


    当他推开杨卫国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侥幸,都化为了泡影。


    他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面如死灰的身影。


    是孙主任!


    而在孙主任的面前,那本熟悉的,记录着他们所有肮脏交易的黑色账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完了!


    李爱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老李,来了?”


    杨卫国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把锋利的冰刀,死死地剜在他的身上。


    “坐吧。”


    李爱民的腿,如同灌了铅一般,艰难地挪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而是坐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老……老杨……”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这是……这是怎么了?孙主任他……”


    “你别问他。”


    杨卫国打断了他,将桌上那份档案,缓缓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李爱民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那份档案。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那些熟悉的数字和签名。


    那是他的绝命书!


    “我……”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狡辩,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要我念给你听吗?”


    杨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滚滚惊雷,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李爱民!我杨卫国自问待你不薄!我把你当兄弟,当战友!厂里的大小事务,我哪一件没有跟你商量?”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李爱民的鼻子,怒声咆哮,“你就是这么当我的副手?你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两万块!整整两万块!”


    “你知不知道,这笔钱,能给多少困难职工续命?能给厂里添置多少新设备?”


    “你把它揣进自己的腰包里,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对得起头上的国徽吗?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吗?”


    杨卫国的每一声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李爱民的心上!


    他的脸,早已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的额角滚落。


    “我……我没有……”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老杨!你听我解释!这……这都是孙主任!是他!是他背着我干的!是他伪造我的签名!是他陷害我!”


    他猛地指向跪在地上的孙主任,像一条疯狗般,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


    “哦?是吗?”


    杨卫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哀的冷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门口,轻轻地拍了拍手。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当李爱民看清来人的脸时,他那双本已因为恐惧而收缩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来人,正是那个本该去取何雨柱性命,却离奇失踪了三天的杀手——黑狼!


    不,现在应该叫他,幽灵。


    幽灵走到办公室中央,对着杨卫国,微微躬身,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漆黑的,沾染着斑斑血迹的,淬毒匕首。


    “杨厂长。”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魔性。


    “三天前,李爱民副厂长,出价五百元,雇佣我,去杀一个人。”


    “这个人,叫何雨柱。”


    “这是他当时支付的……定金。”


    幽灵将一把钞票,和那把致命的匕首,轻轻地,放在了李爱民面前的茶几上。


    轰!


    李爱民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那把匕首,又看了看那个如同魔鬼般的幽灵,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杨卫国那张已经彻底被冰霜覆盖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身败名裂了。


    而是……万劫不复!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眼珠一翻,口吐白沫,竟是直接从沙发上抽搐着滚了下来,彻底昏死过去。


    一场持续了数年的权力斗争,以一种最震撼,也最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杨卫国看着地上那滩如同烂泥般的李爱民,眼中最后一丝情谊,也彻底消散。


    他摆了摆手。


    两名保卫干事立刻上前,将昏死过去的李爱民和早已吓瘫的孙主任,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杨卫国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的幽灵,眼神复杂地问道:“你……是雨柱的人?”


    幽灵摇了摇头。


    “我不是。”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我只是一个……为主公清除障碍的……幽灵。”


    说完,他再次躬身,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杨卫国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写满了罪证的档案,许久,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何雨柱车间的号码。


    “雨柱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都结束了。”


    “你过来一趟吧。”


    “我们该谈谈……这个厂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