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你、你个臭小子——呕,我可是你未来岳父。
你就这么坑人的?你好歹——呕,好歹给我也发一个口罩,他们不用管,我是你老丈人,呕。”
一边干呕,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眼眶都憋红了,不知是委屈的还是熏的。
苏文渊反应慢半拍,等他闻到那味道时,正好深吸了一口气。
这位素来以儒雅斯文著称的苏家二爷,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死死捂住口鼻,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踉跄着往外冲,还不忘回头声讨:
“大哥,你这样教你的好女婿,简直——呕,简直畜牲啊!”
苏文远正扶着墙干呕,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教的,我也是受害者。”
苏文涛是最早发现苗头不对、却因为过于好奇硬撑着没走的那个。
此刻,正处于“想跑——腿软——想吐——忍——忍不住了”的崩溃边缘。
“行……你小子行……性格比我恶劣多了……呕——不行了,我得出去透透气……”
“老三,等我们。”苏文远和苏文渊异口同声。
苏家三兄弟,一个扶墙,一个捂鼻,一个踉跄,鱼贯而出,背影仓皇。
门口的老钱和老赵,早在叶奕拿出银针时就悄然后退了十步。
此刻两人站在廊下,看着三位苏家大爷狼狈逃窜,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并将刚才偷偷掏出来的口罩又塞回了口袋。
——有些气,不该凑的热闹,还是不要凑的好。
苏茹戴着口罩,站在窗边通风处,看着父亲和两位叔叔狼狈逃窜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她在苏家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家里如此鲜活。
爷爷永远是威严的统帅,父亲永远是紧绷的继任者,叔叔们各有各的矜持和架子。
苏家太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零件,却很少有此刻这样——狼狈、真实、甚至有些滑稽的人味。
她看向叶奕。
此刻叶奕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苏正国的反应,指尖虚悬在银针上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苏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异的能力。
总能打破一切虚伪的东西,让周围的一切变得简单、真实、充满烟火气。
连治病救人,都能治出全家鸡飞狗跳的效果。
这也是一种天赋吧,苏茹笑着,眼中却泛起温柔的水光。
苏正国吐了足足三分钟。
从最初大口的、近乎喷射状的暗红瘀血,到后来细碎的、颜色渐浅的血块,再到最后零星的血丝和淡红色的清液。
那一盆,接了小半盆。
颜色由深黑褐红,渐渐转为正常的鲜红。
气味也由最初的恶臭刺鼻,渐渐回归到血液应有的淡淡腥甜。
当苏正国终于停止呕吐,仰面躺倒在枕头上剧烈喘息时,脸色虽然苍白。
但眉眼之间那种长年积郁的隐痛和紧绷,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叶奕没有停顿。
再次探手入怀,取出上次没有用完的【中级修复液】。
拔开瓶塞,将整瓶泛着淡蓝荧光的液体,缓缓倾入苏正国半张的唇间。
“老爷子,咽下去,这是收尾的,帮您修复那些,被淤血堵了几十年的毛细血管和脏腑创口。”
苏正国没有说话,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但他顺从的一口一口,将整瓶修复液吞咽干净。
清凉的液体入喉,旋即化为一股温和而澎湃的热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些纠缠他大半辈子的旧伤深处,仿佛有无数双温柔的手,在细细抚平经年的褶皱与裂痕。
叶奕这套组合拳,堪称医学奇迹——针灸打通淤堵数十年的经脉,强行排出积存毒素。
生机丹护住五脏六腑,在最脆弱的排毒期给予生命本源支持。
修复液温和滋养,修复那些被陈旧瘀血长期侵蚀的细微组织,激活细胞再生。
这一套下来,效果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脱胎换骨。
换一个人来,哪怕同样精通针灸,同样拥有灵丹妙药,没有叶奕这双能看透人体气血运行的【真实之眼】。
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彻底的治疗。
苏茹静静看着,忽然想起叶奕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治好一个人,有时候比杀死一个人难多了。”当时以为他是在感慨。
现在她明白了——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三十分钟。
不长,不短。足够苏家三兄弟在廊下吹着冷风,逐渐平息了翻江倒海的胃部不适,开始互相指责
“都是你非要凑热闹”
“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自己非要看”。
也足够苏家众女眷从最初的退避三舍,到逐渐适应那逐渐淡化的气味,开始隔着门缝好奇地张望。
三十分钟整,叶奕动了。
伸出右手,如同拂去琴弦上的落花,在苏正国背上那三十六根银针的针尾上,依次轻轻一抹。
银针如同被唤醒的森林,齐刷刷震颤了一瞬,发出极其细微的共鸣声。
然后,叶奕开始起针。
动作依旧行云流水,一针接一针,没有任何犹豫。
银针离开穴位时,针尖带出极其细微的透明液体,那是被修复液激活的再生组织液。
当最后一根银针落入针包时,叶奕轻轻拍了拍苏正国光滑了许多的脊背。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叫醒一个午睡过头的老邻居:“老爷子,成了,感觉怎么样?”
苏正国缓缓睁开眼。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动了动肩膀,转了转脖颈,然后——撑着床沿,自己坐了起来。
苏文远刚迈进门槛,就看见自家老父亲像三十年前那样,干脆利落地翻身坐起,不禁脚步一顿,目瞪口呆。
苏正国没理他。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反复握拳、松开,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吸到底,胸口没有以往那种卡顿的,吸不满的憋闷感,肺部如同被彻底清洗过的风箱,通畅得不可思议。
呼出那口气。
豹纹带痣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