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一夜无眠
贺行霄松开沈云涟的手。“但本王不会完全信她。”他的声音很低。“前世的仇,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去的。”
沈云涟点头。她端起碗,转身离开房间。
院子里,贺昀正在擦剑。看见沈云涟出来,他站起身。“王妃,平南王怎么样了?”
沈云涟走到他身边。“伤口很深,需要静养几天。”她看了看贺昀手臂上的伤。“你的伤也要处理一下。”
贺昀摇头。“我没事,就是皮外伤。”
沈云涟没理他。她拉着他坐下,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贺昀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王妃,你说林姗儿真的想和解吗?”
沈云涟的手顿了顿。“不知道。”她继续清理伤口。“但她今天确实救了我们。”
贺昀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开口。“王妃,如果她是装的呢?”
沈云涟抬头看他。“装的?”
贺昀点头。“她也重生了,说不定是想利用这个身份接近我们,再找机会下手。这种人,心思最毒。”
沈云涟的手指攥紧。她没想到这一点。如果林姗儿真的是装的,那她们现在的处境,比面对顾霆还要危险。一个在暗,一个在明,防不胜防。
“我会小心的。”她替贺昀包扎好伤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林姗儿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走了过来。“你们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垫垫肚子。”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是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白粥。
她看了一眼贺昀手臂上的绷带,又看向沈云涟。“你的医术还是这么好。”
沈云涟没接话,只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吃。
林姗儿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让庄子里的人去处理外面的痕迹了。顾霆暂时不会找到这里。”她顿了顿,“不过这里不能久留。皇帝找不到人,很快会扩大搜查范围。”
贺昀抬眼看着她。“你有什么打算?”
“往南走。”林姗儿说,“平南王在南边经营多年,那里才是你们的地盘。回到那里,皇帝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她的话合情合理,找不出一丝破绽。
沈云涟放下馒头,擦了擦手,忽然开口:“我记得前世,你最喜欢用一种叫‘醉红颜’的熏香。不知现在还用不用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贺昀的眼神微动,看向林姗儿。
林姗儿端着粥碗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早就不敢用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涩,“闻到那个味道,我就会想起自己做过的蠢事,想起我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逼成一个疯子的。”
沈云涟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但林姗儿的眼神很空,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只剩下死寂。
“你先吃吧,我去看看他。”沈云涟收回目光,端起一碗粥,转身回了贺行霄的房间。
贺行霄靠在床头,并没有睡。
“听见了?”沈云涟把粥碗递给他。
贺行霄接过,却没有喝。“一条毒蛇,就算换了皮,也还是毒蛇。”
“我知道。”沈云涟坐在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但我需要她。至少现在需要。”
她看着贺行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是瓮中之鳖。贺昀的伤不重,但他一个人护不了我们周全。你的伤……”
贺行霄打断她。“本王没事。”
“你有事。”沈云涟的语气不容置喙,“在你的伤好之前,我们必须依靠林姗儿。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都要利用她离开这里。”
贺行霄沉默了。他知道她说得对。“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沈云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想演,我就陪她演。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贺行霄看着她,忽然笑了。“我的王妃,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沈云涟白了他一眼。“快喝粥。”
夜深了。
沈云涟守在贺行霄床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自己却毫无睡意。前世的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回放。林姗儿的嘲讽,顾霆的冷漠,天牢的阴冷,还有最后那穿心而过的利箭。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林姗儿的出现,还是轻易地搅乱了她的心。
和解?弥补?怎么可能。那些刻骨的伤痛,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房门被轻轻敲响。
沈云涟起身开门,是林姗儿。她手上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这是安神汤,我看你一直没睡。”
沈云涟接过来,没有喝。“多谢。”
林姗儿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沈云涟,我知道你不信我。”她低声说,“换作是我,我也不信。”
“那你还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林姗儿看着她,“顾霆不是真心投靠皇帝。他是被逼的。”
沈云涟的心一动。
“靖安侯府被灭门,顾霆被关进天牢。皇帝用他家人的性命威胁他,让他为自己办事。他父亲靖安侯,其实是替皇帝死的。”
沈云涟皱眉。“什么意思?”
“靖安侯知道太多皇帝的秘密,包括……先帝的死因。”林姗儿的声音压得更低,“皇帝怕他泄露出去,才借着给你母后下毒的事,除掉了他。一把火烧了靖安侯府,是想做得干净些,没想到顾霆逃过一劫。”
这些话的信息量太大,沈云涟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林姗儿看着她,“是皇帝。只有扳倒他,我们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沈云涟端着那碗安神汤,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如果林姗儿说的是真的,那整件事就变得更加复杂。
她回到床边,贺行霄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云涟把林姗儿的话复述了一遍。
贺行霄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先帝的死……”他闭上眼,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沈云涟知道,先帝和贺行霄的母后感情深厚。先帝的突然驾崩,一直是贺行霄心里的一个结。
“你信她的话吗?”沈云涟问。
贺行霄睁开眼,眼神冰冷。“不管真假,我们都必须尽快回南境。”他握住沈云涟的手,“那里有我的兵马。只有回到那里,我们才有和皇帝抗衡的资本。”
沈云涟点头。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