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西凉


    沈云涟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说什么?”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你父亲当年镇守边关,战功赫赫,皇上本想召他回京封赏。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


    沈云涟的呼吸急促起来。


    前世父亲死于边关,朝廷说是突发急症。她那时年纪小,只知道哭,从未怀疑过。


    “是谁?”


    “皇上。”太后笑了,“你以为是哀家?哀家可没那个本事。”


    沈云涟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贺行霄上前扶住她,冷声道:“太后,你最好说清楚。”


    “说清楚?”太后咳了两声,“当年鲁国公沈景渊手握十万边军,威望太高。皇上怕他功高震主,就让人在他的药里下了慢性毒。”


    沈云涟闭上眼睛。


    怪不得父亲临死前一直说胸口疼,太医却查不出病因。


    “证据呢?”贺行霄问。


    “证据?”太后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锦盒,“都在这里。”


    沈云涟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信和一个小瓷瓶。


    信是皇帝写给当年边关太医的,字迹她认得。


    瓷瓶里装着黑色的药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这是鹤顶红。”太后说,“少量服用不致命,但会慢慢侵蚀心脉。你父亲吃了半年,最后心脉俱断而死。”


    沈云涟的手抖得厉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哀家要死了。”太后闭上眼,“哀家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临死前总要做点好事。你父亲是个好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沈云涟看着手里的锦盒,眼眶发红。


    “太后,你就不怕我拿着这些去找皇上?”


    “怕什么?”太后笑了,“哀家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再说,你敢去吗?皇上可是当今天子,你一个小小的平南王妃,能奈他何?”


    沈云涟没说话。


    太后说得对,就算她拿着证据去找皇帝,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不过……”太后忽然睁开眼,“你可以等。等到有一天,你有足够的力量,再去找他算账。”


    沈云涟看着她,半晌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哀家不是帮你。”太后咳了两声,“哀家只是想让皇上不好过。他害死了哀家的墉儿,哀家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说完这句话,太后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宫女上前探了探鼻息,跪下磕头:“太后薨了。”


    沈云涟握着锦盒,转身往外走。


    贺行霄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


    出了慈宁宫,沈云涟才停下脚步。


    “王爷,我父亲……”


    “本王知道。”贺行霄握住她的手,“这件事本王会查清楚。”


    沈云涟摇头:“不用查了,太后不会骗我。”


    她看着手里的锦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王爷,我想回府。”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回到王府,沈云涟直接去了书房,把锦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贺行霄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信和瓷瓶。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云涟的声音很轻,“王爷,我现在很乱。”


    贺行霄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别想了。”他的声音低沉,“有本王在,没人能伤害你。”


    沈云涟靠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王爷,我父亲他……他是被皇上害死的。”


    “本王知道。”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沈云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连给他报仇都做不到。”


    贺行霄抱紧她:“会有那一天的。”


    沈云涟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王爷,你会帮我吗?”


    贺行霄看着她,半晌才点头。


    “会。”


    沈云涟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王爷,你不怕吗?那可是皇上。”


    “怕。”贺行霄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本王更怕你难过。”


    沈云涟愣住。


    贺行霄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涟涟,本王说过,会护着你。”


    沈云涟的心狠狠一颤。


    她忽然踮起脚,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贺行霄愣了一瞬,随即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两人才分开。


    沈云涟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敢看他。


    贺行霄笑了,捏了捏她的脸。


    “脸皮还是这么薄。”


    沈云涟拍开他的手,转身收起桌上的东西。


    “王爷,这些东西我要藏起来。”


    “嗯。”贺行霄点头,“本王让人给你准备个暗格。”


    沈云涟把东西收好,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太后死了,宫里会不会……”


    “不会。”贺行霄打断她,“太后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皇上巴不得她早点死。”


    沈云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春杏忽然跑了进来。


    “小姐,小王爷来了。”


    沈云涟愣住:“贺昀?他怎么又来了?”


    “说是有急事找您。”


    沈云涟和贺行霄对视一眼,一起往前厅走。


    贺昀坐在椅子上,脸色比往常更白。


    “小王爷,怎么了?”


    贺昀看见她,立刻站起来。


    “涟涟,我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当年的死……”贺昀顿了顿,“可能跟西凉有关。”


    沈云涟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云涟的手指攥紧了锦盒。


    “西凉?”


    贺昀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密信。


    “我这些年一直在查父王的死因,顺带查了不少西凉与朝廷的往来。”他咳了两声,“前阵子我的人在西凉王都找到一份账本,上面记录了十年前西凉给朝中某位大人物送过一笔巨款。”


    “多少?”贺行霄接过密信。


    “五十万两白银。”


    沈云涟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两,足够养活十万边军三年。


    “时间呢?”贺行霄翻开密信,眉头越皱越紧。


    “正好是鲁国公镇守边关的那一年。”贺昀看向沈云涟,“而且账本上还有一句备注——"边关之事已妥"。”


    沈云涟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写给母亲的最后一封信,信里说边关粮草突然短缺,朝廷拨下来的军饷也迟迟不到,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伤亡惨重。


    当时她以为是户部办事不力,现在看来……


    “皇上拿了西凉的钱,克扣了边军的粮饷。”沈云涟的声音很轻,“然后毒死我父亲,把罪名推到急症上。”


    贺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应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