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狭窄的通道。空气陈腐,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朽木的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积了数十年的草药与别的什么东西混合的怪异气息。脚下湿滑,时而是夯实的土阶,时而是松软的淤泥,偶尔还能踩到不知是什么的、一触即碎的硬物,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通道异常狭窄,仅容一人躬身前行。晏清打头,背负着陆明渊,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土壁,艰难地向前摸索。青萝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那枚此刻唯一能提供微弱心安的匿息骨符。张济民走在中间,这位老大夫显然不习惯如此狼狈的逃亡,气喘吁吁,不时被脚下凸起的石头或凹陷绊得踉跄。守拙殿后,虽然依旧虚弱,但步伐却出奇地稳定,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干枯的根茎,勉强照亮脚下尺许范围,也映出他凝重而警惕的面容。
身后,隔着厚厚的土层和曲曲折折的通道,依稀还能听到沉闷的、仿佛来自遥远地底的撞击和挖掘声——追兵并未放弃,正在试图破开密道入口,或者寻找其他入口。
“这条密道……咳咳……当年是为了防备兵乱或仇家,暗中挖掘的,只有我和两位早已过世的同道知晓。”守拙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出口在城西‘积善义庄’后院的枯井里。那里常年荒废,少有人去,本是极佳的隐秘出口。只是……时隔多年,不知那义庄如今是何光景。”
“积善义庄?”张济民喘息着接口,声音带着不确定,“我好像听人提过……城西老城墙根底下,确实有个废弃多年的义庄,据说……不太干净,寻常百姓和更夫都绕着走。早些年好像还有流浪汉或乞丐在那里栖身,后来听说出了几桩怪事,就彻底荒了。”
“不太干净?”青萝的声音有些发紧。作为白巫,她对“不干净”有着更敏锐的感知。
“无非是以讹传讹,或是有些宵小借着荒废之地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故布疑阵罢了。”守拙语气平静,但眼中警惕未减,“不过,荒废之地,确需小心。”
通道似乎无穷无尽,而且方向并非一直向下,中间有几次明显的转折和坡度变化,显然当初挖掘时为了隐蔽,刻意营造了复杂的路径。黑暗与狭窄放大了时间的流逝感,也放大了疲惫与伤口的不适。
晏清肩头的伤口在持续的负重和紧张下,传来一阵阵钝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抗议,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前方和维持平衡上。背上的陆明渊依旧昏迷,呼吸平稳,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通道似乎变得稍微宽敞了些,空气的流动也隐约加强,带着一股更浓烈的、尘土与腐朽织物混合的阴冷气息。
“快到出口了。”守拙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噤声,侧耳倾听。除了身后极远处那几乎微不可闻的挖掘声,前方只有一片死寂。
他熄灭手中的荧光根茎,众人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守拙摸索着走到晏清身边,低声道:“出口在一口枯井的井壁中段,有藤蔓和杂物遮掩。我先上去探探,你们在此等候信号。”
“师伯,您伤势未愈,还是我去。”晏清反对。
“无妨,老夫对那里更熟,且动静小。”守拙不容置疑,随即传来衣物摩擦土壁的窸窣声,他显然已经开始向上攀爬。密道在此处转为垂直向上,井壁粗糙,有供攀爬的凹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张济民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自忍住。青萝则下意识地靠近了晏清一些。
约莫一炷香后,上方传来极轻微的、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是守拙约定的安全信号。
晏清精神一振,对青萝和张济民低声道:“我先送明渊上去,你们紧随其后。”他解下布带,将陆明渊小心地调整到便于背负的姿态,然后开始沿着守拙攀爬的路径,艰难向上。
垂直的通道约有两人高,所幸井壁凹凸,勉强能借力。晏清负重攀爬,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额头冷汗涔涔。快到顶端时,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伸了下来,是守拙,帮他一起将陆明渊拉了上去。
晏清随后翻出井口,青萝和张济民也依次爬了上来。
他们身处一口真正的枯井底部。井口被茂密的、不知名的野生藤蔓和堆积的枯枝败叶几乎完全遮盖,只从缝隙中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井壁爬满湿滑的青苔,井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腐烂的杂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守拙已经移开了井口的一部分遮掩。他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观察了片刻,才低声道:“上来,动作轻。”
众人依次爬出枯井,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荒草丛生、几乎被野草和灌木吞没的后院里。院墙残破,月光下,可见前方是一排黑黢黢的、瓦片残缺的房舍轮廓,那就是义庄的正屋。院子极大,但到处是倾颓的碑石、散落的瓦砾,以及一些看不清原貌的破烂家什。夜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旷死寂。
这里的确“不太干净”。并非指有鬼魅,而是那种被彻底遗弃、时间仿佛凝固的衰败与孤寂感,强烈到几乎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菌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陈旧香火与某种油脂混合的怪异气味。
“暂时安全,但此地不宜久留。”守拙快速扫视四周,“追兵很快会搜索到这一带。我们需要在天亮前,找到更稳妥的藏身之处,并设法弄清城中的具体态势。”
“去……去哪里?”张济民声音发颤,紧紧抱着自己的药箱,这几乎是他逃出来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守拙沉吟。他原本的计划是借助张济民在城中的关系和医馆资源,但医馆已暴露,张济民本人也成了目标。
就在这时,晏清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目光锐利地投向义庄正屋方向的一扇破窗。
那里,刚才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昏黄光芒闪过,像是一盏小油灯被迅速遮住,或是有人提着灯笼快速走过。
这废弃的义庄里,还有别人!
是流浪汉?是追兵提前埋伏?还是……别的什么?
守拙和青萝也立刻察觉,瞬间绷紧了神经。张济民更是吓得几乎要叫出声,被晏清一个眼神制止。
晏清无声地抽出藏在靴筒中的短刃,对守拙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去查探。守拙点头,将陆明渊轻轻放在一处背风的残墙根下,示意青萝和张济民照看,自己则握紧了那截荧光根茎,跟在晏清侧后方,互为犄角。
两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过齐腰深的荒草,贴近那排黑沉沉的房舍。越靠近,那股混合的怪异气味越明显。
正屋的门早已朽烂,半歪斜地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晏清在门外凝神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息,只有风声穿过破洞的呜咽。
他示意守拙戒备,自己矮身,闪电般掠入屋内!
屋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充斥着浓重的灰尘和腐朽气息。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隐约可见这是一个空旷的大堂,地上散落着破草席、烂木板,还有一些蒙着厚厚灰尘、形状奇特的陶罐和瓦盆。
没有活人的气息。
但晏清的直觉告诉他,刚才的光绝非错觉。他的目光扫过大堂后侧一扇通往内室的小门。那扇门虚掩着,门缝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月光的暖色光线透出。
他朝守拙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缓缓靠近那扇小门。
就在晏清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时——
“吱呀——”
小门竟然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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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枯瘦、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妇人的脸,从门缝后探了出来!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晏清和守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与诡异。
“外乡人……”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半夜三更,闯死人地方……要借宿,还是……找东西?”
她说话时,嘴里的牙齿几乎掉光,黑洞洞的。门缝里透出的暖光映着她半边脸,更添几分阴森。
晏清握紧了短刃,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袭击。守拙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路过此地,无意打扰。”晏清沉声回答,目光紧盯着老妇人的眼睛和手,“婆婆独自住在这里?”
“嘿嘿……”老妇人发出低哑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住?算是吧……守着这些没主的骨头,总得有人看着,免得被野狗叼了去,或者……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拿去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的话意有所指,目光似乎扫过晏清和守拙身上的血迹与狼狈。
“婆婆知道最近城里在搜捕什么人吗?”守拙忽然开口,声音平和。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转向守拙,看了他半晌,才慢悠悠道:“搜捕?天天都有官老爷抓人。不过这两天,动静是大了些,连我这没人来的破地方,晌午都有几个带刀的汉子来转了一圈,东瞅西看,还踢坏了我一个罐子……”
她顿了顿,咧开没牙的嘴:“你们……就是他们要抓的人吧?身上有血气,还有……一股子山里带来的‘土腥气’和‘香火气’。”
她竟能嗅出“土腥气”(圣山地脉?)和“香火气”(白巫/黑巫气息?)!这老妇人绝不简单!
“婆婆想怎么样?”晏清直接问道,短刃微微抬起。
“不想怎么样。”老妇人依旧慢条斯理,“我一个等死的老婆子,能怎么样?不过……这义庄底下,可不全是死人的骨头。还有些……‘活人’留下来的‘念想’。你们要是能帮我一个小忙,我或许……能告诉你们一条城里的‘暗道’,通到一个暂时还算安全的老鼠洞。”
交易?在这诡异莫名的废弃义庄,与一个神秘莫测的守庄老妇?
晏清和守拙对视一眼。风险巨大,但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什么忙?”守拙问。
老妇人侧身,将门缝拉大了一些,露出门后一间更加狭窄、但相对干净些的内室。室内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灯光昏黄,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些褪色的神像、符纸,以及地上几个盖着红布、形状各异的小坛子。
油灯旁,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木盒里垫着黑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颜色灰白、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小孔洞的——骨头?不,更像是某种奇特的石片,上面用极细的朱砂,画着一个极其复杂、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血色符文!
那符文,与净坛、与祖灵渊某些古老刻痕,竟有几分隐隐约约的、扭曲的相似感!只是更加邪异,充满了一种阴冷的束缚与怨愤之意。
老妇人指着那块诡异石片,幽幽道:
“帮我把这个……送到城北‘永宁坊’,第七间棺材铺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头香炉里……埋下去。”
(第7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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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诡婆交易,暗坊寻踪》!废弃义庄的神秘老妇,诡异的血色石符,指向城北棺材铺的离奇委托。这究竟是逃离追捕的契机,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晏清等人会接受这来历不明的交易吗?城北“永宁坊”又是怎样的龙潭虎穴?而随着他们被迫在锦官城的暗面活动,更多隐藏的势力与这座古老城池的秘密,也将逐渐浮出水面。每一步,都可能踏错;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