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玄沉默了下道：“月俸二十石，四时八节还有礼物，年终有奖励。”
卫夫人嗔怪道：“我没问你，我问的那个兵卒。”
卫玄：“我就是说的普通兵卒，我的月俸是四十石。”
卫夫人：“什么！”
卫玄之前的月俸也就八石，半钱半谷。
“你升官了？”
卫玄苦笑：“没有，只是流民军确实重视军事，军中连普通兵士的月俸也全都涨了，将领也都涨了，而且吴将军很和气，今日宣布完待遇后军中就重组了，无一人反对……”
卫夫人知道，夫君定也是有点失落的。
如今兵卒对将领的依附性很强，虽然县尉没了，这军队也不能归他，但和归了流民军又是不同。
卫玄倒还看得开：“在谁手底下干不是干，我只担心朝廷发兵来剿，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反贼？”
卫夫人轻轻靠在他怀里：“世事如此，如之奈何？难道夫君还能以死明志不成？朝廷若怪，也是以后的事了，咱们且先苟且偷生……”
卫玄苦笑：“也只能如此。”
他现在要是蹦出来反对，也只是鸡蛋碰石头，他还有妻小，他死了，妻小还怎么活？
朝廷可不会因为他反抗过，就保护他的妻小。
“如今看来，吴将军做事深有法度，你还记得今天那个法官吗？”
卫夫人：“记得啊，你怎么突然提起他？这人的名字真怪，竟然姓法名官，可见其人父母定是个官迷了。”
卫玄被逗得一笑：“他不是名字叫法官，而是职位叫法官，专掌判决裁定案子等事。”
“啊？”
那不是就是县太爷吗？
她还以为吴将军就是职位最高的了，没想到今日那个这么低调的法官才是？
卫夫人说了自己的疑问，卫玄道：“不是这么分的，流民军内部，体制和我们汉朝不同，军政似乎是完2全分开的，吴将军和法官各有职司，似乎是互不干扰的关系。”
汉朝虽也分文武，县尉掌管兵事，但县令说话肯定是管用的。
不像流民军，卫玄也观察了两天了，他们军政分得很开，法官做事，从不见吴将军置喙。
法官也完全不管军中的事。
有人分不清，找吴将军说了政事，她也只是很平淡地让人去找某某，这事不归她管。
卫夫人：“那夫君觉得如此是好事坏呢？”
卫玄拧眉：“这……以前只用讨好上官，现在么，啧，也说不定，我观吴将军她们行事，皆是堂堂正正，这两天也不少人送礼的，听说吴将军把礼物都退回去了，说流民军严禁一切腐败，她要是在这里作威作福，回到葭萌第一时间就能被拿下，将军也会换个人做。”
卫夫人咋舌：“这，那这还是吴将军的兵吗？说换就换，首领就不怕吴将军反了？”
卫夫人现在对这位女将军充满了好感，忍不住为她说话。
将在外，收点孝敬也是应有之义，否则哪来的钱犒赏有功之人呢？
卫玄摇头：“不是吴将军的兵，我虽然才接触两天，但流民军兵卒中，天人的威望很高，已经到了听不得任何人说天人坏话的程度，吴将军自然也有威望，但她要是敢反，兵卒们第一个不同意，何况我听说，天人还有神器，可万里之外取人首级。”
卫夫人也明白了，难怪吴将军这样的女中豪杰如此俯首帖耳，连孝敬都不敢收。
卫玄道：“她怕众人多想，还特意让我帮忙劝说，说他们流民军情况和汉朝不同，千万别因此惴惴不安，产生什么误会。为了安抚这些送礼的人，吴将军还说明天会有一批好酒好菜运到，到时候军中会犒赏兵卒。”
卫夫人咋舌，从来只见犒赏凯旋之师，什么时候连败军之将也要犒赏了？
“也不知到时候气氛有多尴尬。”
卫玄想了想道：“应该也不会，吴将军说这是庆祝白水解放，并欢迎新加入流民军的兵卒。”
卫夫人斜他一眼：“这么说就对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上学的事，今天下午来人通知了开学的具体时间，还说过两日叫去领书本。
来通知的人还是这清水巷的街坊邻居，听说当上了什么街道办主任。
“现在可热心给流民军办事了。”
兴许是这两天的见闻让卫玄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卫夫人几次说流民军，他都没纠正。
罢了，军中兵卒都说流民军，而且他也只是在家说，在外面不说也就行了。
“能不热心吗？月俸三十石呢？”
卫夫人吃惊：“那岂不是和夫君你差不多了？我还以为只是个跑腿的角色。”
说完她脸色不自然了一瞬，这不是在说卫玄也是跑腿的吗？
要解释又不知从哪说起。
卫玄并未在意：“是正经官身，而且现在还是代理，若做得好，之后也能通过考试，这个职位就优先由她担任，月俸也会涨到四十石，若做不好或考不过，也没办法了。”
竟然还能涨！
卫夫人突然心头火热，脸颊都开始发烫。
那来通知的郑婶子她是知道的，大字不识几个，倒是人十分泼辣爽利，邻里都和她处得不错。
既然郑婶子能做这月俸四十石的活儿，她是不是也能？
卫玄知道她的心思，点点头：“你倒是可以谋个官，流民军女子也能做百业营生，不过我看着，还是做官最好。受人尊敬，相对于别的职业，也不用怎么抛头露面。”
卫夫人也赞同，卫玄和她讲的女军医，她就做不了，要是被兵痞非礼了，她估计会被吓哭，哪能像那女军医一般，不但不害怕，还把一群兵卒训得跟孙子似的？
第二天，卫夫人派人去领了课本，竟然是一人一套，连仆人都有。
卫夫人又得知了一件让她忧愁的事。
流民军是不承认任何形式的人口买卖的。
卫家倒只有两个小丫头是买来的，买的时候，一人花了几两银子。
厨娘和男仆都是聘用的，每月有月俸。
卫玄再一次下职，卫夫人就和他商量这事：“两个小丫头是买的，按照流民军的政策，我们也没办法左右她们的去留，我想先问问她们的意思，阿元聪明伶俐，估计是不会留下来的，阿青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卫玄脱鞋倒在榻上，整个人散发一种餍足后的满足。
卫夫人推他：“怎么，吴将军还请你们喝花酒了，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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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幅样子？”
卫玄连连摆手：“哪能呢？吴将军军纪再严整不过了，这可是极为严肃的作风问题，以后莫要说了。”
卫夫人便点点头，到哪个山头唱哪只歌，到了女将军麾下，女色方面想必是要额外注意的。
“夫人不知，今天军中开宴，那菜色，美味之处，真是不似在人间！那酒也是清亮醇香，还不醉人，配烧鸡吃实在是人间绝味。”
卫夫人见他衣服回味无穷的样子，又说还有烧鸡，应该真挺丰盛的。
夫妻俩又略说了几句上学的事，这才一起歇下。
几日后，开学日，卫夫人带着全家仆从一起，进了新建的学堂。
这学堂也是县衙改的，格局改变不大，就是加装了电灯、讲台和黑板这些，白水也和葭萌一样，实行上午半天工作，下午和晚上上学制，学堂连喝水的地方都没有，条件简陋。
好在卫夫人一早就收到街道办郑婶子的通知，和侍女们提前去街上买了几个皮水袋，男仆要糙些，也是去晚了，水袋都卖完了，也不在乎，削了节竹子勉强做了个装水的容器。
卫夫人坐下后，环视一圈，果然很多同学都没水袋。
之后，是班主任兼小先生让大家做自我介绍。
学堂是男女都有的，只是也是男女分开坐，各占一边，互不打扰。
但卫夫人还是觉得脸颊发热，浑身发烫。
太害臊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陌生男子同坐一堂。
且大多是陌生人，学堂里老少都有，她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窘态被别人看到。
阿元是她的同桌，她倒是还好，毕竟她平时偶尔也要上街采买，哪能像太太一样，一点不用抛头露面，阿元很快就适应了。
倒是比上街采买更自在些。
至少这是学堂，不会有被流氓拦下调戏的危险。
小先生上的第一堂课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她竟然在讲，如何预防疫病和若不幸感染疫病后该怎么做。
阿元睁大眼，都感染疫病了，还能如何？
无非是用积蓄去药堂买几副药，提回来熬上，喝上几碗，若见效，便是命大，若没用，那也是命该如此。
多少金贵的人得了都治不好，她们随便抓点药，死了也正常。
疫病还能防治？
阿元仔细听小先生讲，听到关键处还做笔记，扭头就见夫人也一样认真，阿元笑了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点复杂的念头。
她现在和夫人是同窗，她们都为同样的课堂内容吸引，同样认真地坐在这里听课。
只是夫人识字，所以做笔记用的是汉字，而她认识的字有限，只能用自己看得懂的方法记录，字与字之间，常常用图案替代。
但也许她们没有那么不一样。
阿元下定决心，等下课后，如果她看不懂自己的笔记了，一定要请教夫人，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分享她的笔记。
今天是第一天开学，食堂没有开放，小先生在课堂上特意嘱咐了句，不方便自己做饭的，可以去食堂吃，因为有官府补贴，收费很便宜。
这话其实白水人是不太信的，什么事情沾上官府，不给你皮扒掉一层，那还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