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小心翼翼转动门把手，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她怀里抱着pony，一只手拖着毛茸茸的屁股，另一只手从门把手不动声色地转移到尖尖的嘴筒子。
此刻，她第一次无比庆幸詹迪送她的是一只柴犬，换成别的狗到陌生环境恐怕早就嗷嗷叫了。而狗届哑巴pony只是不满有人捏住嘴，它甩甩头，用三角眼好奇地看着房子，它还没来过呢。
妮可跟卡卡明天要约会，分隔多日的小情侣总是这样，争分夺秒地约会、互诉衷肠，恨不得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
不过从实际距离来看，他们已经不能算异地了，但是巴西人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定义，只要没住一起统统得算。
目的地是米兰郊外的纺织面料展览会。
尽管妮可说他们可以去更有趣的地方，比如说米兰大教堂或者斯福尔扎城堡。卡卡平时会去看些画展，那么布雷拉画廊、安布罗修美术馆也比挂满布料的展会有意思。
可惜卡卡很坚持，他表示教堂、艺术馆任何时候都可以去，而一年两次的展会听上去更稀奇，他还没去过呢。
妮可拗不过他，只能依他的意思。
不听劝的门外汉亲身经历过一次就知道服装设计的残忍与枯燥了。她气鼓鼓地想着，正好明天缺个拎包拿布样的，得带个大点的包，毕竟要考虑十二件设计的布料跟辅料。
因此，她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半夜突袭多米尼克郊区的别墅。
管家会定期安排专人清理她的房间，多米尼克工作之余也会给衣柜增加些时髦的衣服。
詹迪更离谱，他给女儿买衣服从来都是大手笔订一个系列的，资本家看不懂时尚，但他秉着穿新不穿旧、贵有贵的道理，十分热衷于给孩子的衣柜添乱。
妮可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就是pony的居住条件要刻苦点。
没关系，她的床可以施舍一部分给小狗，只需要垫上一块毯子。
客厅没人。
妮可松口气，快步挪到电梯，大设计师的夜晚活动区域仅限于房间跟工作室。
她停完车的时候朝二楼望了眼，采光最好的工作室灯没亮，说不定多米尼克沉浸于AC米兰对安科纳的胜利，还在梦里回味。
“你在干什么，妮可？”多米尼克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哦！”妮可被吓得手忙脚乱，她差点把pony摔在地上，“晚上好，多米，你今天心情不错？”
果然大设计师的字典里没有早睡。
“嗯哼。”
“因为AC米兰赢了？”
多米尼克直觉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所以他只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我记得你说的是昨天晚上回米兰。”
妮可仿佛重新回到大学，对面的导师在质问为什么你制造学术垃圾还要在组会溜走。
她试图把pony塞多米尼克怀里，看在隔代亲的份上能不能蒙混过关。
多米尼克拒绝，他侧身躲过，“我穿的真丝睡衣！你看看pony的长指甲，它会把我衣服钩破的！”
好吧，精致的中年男人。
妮可在心里碎碎念。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多米尼克危险地眯起眼睛，单薄的嘴唇往下一撇，“你先把pony放回房间，我给它买了个窝，然后到工作室，我有点事情找你。”
导师有命令，妮可自然不敢反抗。
她乖巧地安置好pony，便马不停蹄赶去工作室。
多米尼克的工作室是整栋别墅空间最大的，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人台。挑剔的设计师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工作区，所以也是最乱的房间，布料随意地扔在桌子上，地上还有些废纸团。
妮可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
通常情况下，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是没办法第一时间就经手高大上的设计工作，往往得当几个月“黑奴价”的杂活小妹。更别提她从小就跟在多米尼克后面察言观色，打扫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你别管那些了，等工作告一段落，我自己会收拾一遍。”多米尼克拉过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照片。
妮可双手抱臂，问道：“你的新系列？”
多米尼克点头，递给妮可一杯温水，“九月份了，该准备新一季的成衣。”
时尚总是快人一步，设计师得提前准备。
“谢谢。今年的流行趋势是什么？”
“我上个月寄给你的杂志都没看？”多米尼克翻了个极其不优雅的白眼。
妮可尴尬地抿口水，拜托，当时她人都不在意大利，估计在索菲亚店里哪个犄角旮旯里躺着吧。
多米尼克冷哼一声，“我想起来了，迪伦佐小姐忙着在纽约大展拳脚呢。”
显然，他还记仇学生一声不吭去纽约参加比赛。
妮可清清嗓子，她拿起磁吸扣下的照片，猜测道，“东方元素？亮色？”
照片里的女人摆出浮夸的姿势，肩部有着巨大褶皱的花外套盖住红色皮质超短裙。模特脸上用油彩画着厚重的妆，比起詹迪去年从中国买来的脸谱，更像是日本的艺伎妆。
多米尼克摸着下巴，“没错。你认为哪里不对劲？”
“太乱了。”妮可翻着照片，“要素太多反而没有重点。”
“我也是这么对他们说的。”多米尼克总算露出笑容，还好他的优秀学生没有被该死的美国人荼毒。
“不过模特的姿势似乎也有问题。”妮可指着一处地方，“胳膊肘扭得很不自然，而且是我错觉吗，她看上去有点站不稳？”
“十四公分的超高高跟鞋。”多米尼克平淡地说。
妮可啧了一声，男的不用自己穿，设计起来就是不考虑女人死活。
“就不能用低一点的高跟鞋吗？”就算加上防水台，过高的鞋跟令人怀疑得出几个崴脚的模特。
“时尚是极端的艺术，要么高到极致，要么平到极致。”多米尼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想让拖鞋登上T台？”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们能解放大多数女人的脚，或许她们不需要，但是多点选择也不赖。”
“说不定接下去几年你的梦想就能实现了。”多米尼克垂着眼，指着边缘的一张照片，“加布里埃·香奈儿冒险打破女性束缚时肯定不会想到只要一个世纪女人就能bikini外穿走上街头。”
妮可笑着说，“你不是给她们准备了热裤？还有漂亮的骷髅头首饰。”
“因为在意大利穿暴露泳装真的要交罚款。”多米尼克说，“而且这是成衣，不是内衣秀，我是不是还得给模特弄几个硕大无比的翅膀？”
“那你肯定会被维多利亚的秘密邀请去当设计师。”妮可笑得更开心了，她学模特背着大翅膀走台步，还俏皮地画个心。
多米尼克斜眼看她，“你不对劲，妮可！”
“我怎么不对劲？是你太疑神疑鬼，多米，你得对我有基本的信任。”妮可才不会承认。
“信任的回报是我成为这个家里最晚知道你去纽约参加综艺的人。”男人绕着她转了个圈，“你什么时候学会走台布了？”
“不能是模特看多了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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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巧？”妮可反问。
“看过我这么多look的埃文斯突然开智学会设计的可能性有多大？”
妮可不假思索地回答：“百分之零。”
“没错，”多米尼克打了个响指，“老实说吧，妮可。”
“好吧好吧。”妮可妥协，“我在真人秀里做了回模特。”
“你？”多米尼克睁大眼睛。
“有位模特临时联络不上，”妮可耸肩，“所以设计师让我帮个忙。”
她是几位设计师里最高的女生了，更高的男设计师有，但是他的腰塞不进S码的皮裙，就算肯德里克准备足够的放松量也不能一下子把腰围从S码调到L码。谁都想不到自己的模特会变个性别。只能由相对合适的妮可代劳。
多米尼克担心地问：“没摔吧？”他清楚地记得学生是个高跟鞋苦手。
“没有。那是个废土风的设计，靴子鞋跟不高，就是外套裙摆太长，差点把我绊倒。”
如果要让选手们选哪位设计师是比赛最倒霉的人，肯德里克一定会高票当选。
香蕉皮的事情不说，他自己常识缺乏也有责任，但后面几场比赛模特失联、裁衣剪到手、洗澡撞到头就已经超出正常认知。
即便再同事情谊，妮可也会为倒霉的设计师默哀几秒，然后离远点，可不能自己沾上霉运。
“这时候不担心你口袋里的钱？”多米尼克恢复斤斤计较的状态。
“多米，我相信你不会乱说的。”妮可小声讨饶，嘴上没门把的另有其人。史蒂夫！迟早缝上他的嘴。
多米尼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跷着腿，绕回原点，“现在我们来谈谈你为什么比预期晚回家。”
妮可支支吾吾地说：“路上遇到了点事……”
“比如说。”他一副我就看你编的模样。
“在路上遇到了一位没赶上末班车的游客？”
“你很少在晚上出门，”多米尼克不相信，“你的车轮毂上有泥点，罗马没下雨，米兰也没有。”
“可能是我不小心踏进某条小水沟。”
“你的鞋底也不干净！”
“多米，你竟然会翻我鞋底！”妮可扯着嗓子掩盖心虚。
多米尼克同样提高音量，“你肯定有问题！你进房间鬼鬼祟祟的，而且你从来没问过我AC米兰的事情！”
“行吧，我去安科纳接男朋友了。”妮可不情愿地承认。
多米尼克以拳击掌，他就知道！
等一下……安科纳！
“你跟谁谈的恋爱？”多米尼克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险些闪到腰。
“你见过他。”
“什么时候？”多米尼克纳闷。
妮可回忆门票上的时间，“今天晚上八点半。”
“AC米兰的？”多米尼克重重地拍着自己额头，他不自觉呢喃出声，“他们年纪是不是大你太多？都结过婚吧，孩子都有了。”
现在笑容转移到妮可脸上，“最年轻那个。”
“卡卡！”多米尼克双手握拳举在胸前，可恶的巴西人，导播赛前还给他半分钟的长镜头，“你居然还笑！”
妮可收敛笑容，现在不笑了，努力板着脸。
“你说，”多米尼克咬牙切齿，“我是第几个知道的人？”
妮可比了个数字4。
“除了索菲亚还有呢？”
“史蒂夫、吉娜。”
多米尼克长吁一口气，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两张门票，“拿着票给我滚。”
“好的，多米，我马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