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宴会后，何野的生活没有改变，痛苦依旧。
何凡凡本就没指望他能做出一番事业，自然也不会为他提供任何帮助。
何野也放下心中激荡，不想为难自己。
只不过，世事无常，
越逃避越是难以抵抗。
长盛集团的人居然主动联系，何凡凡这辈子也不敢想。
电话是宴会后一周打来的，对方语气礼貌而疏离，自称是盛春临的秘书，想邀请何凡凡与其家眷一同共进午餐。
何凡凡激动地说不出话，在电话这头点头哈腰，手心冒汗。
放下电话，何凡凡转头就给何直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回家，有大生意来了。
这种好事，只有自己在京利大学读研的优秀儿子才配去，何凡凡直接忽略掉何野这个人。
他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西装，还是觉得不满意，又尽可能多地佩戴上自己的首饰，势必不能让盛氏的人看轻了去。
何凡凡见人就说他要跟长盛集团合作了，话传到何野耳朵里。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此踌躇满志地准备了好久，约好的当天，何凡凡带着自己最亲爱的宝贝儿子赴约了。
可谁承想呢？
何凡凡人都到了，距离约定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
盛家那边，取消了行程。
没有任何解释和改期，冷漠平静，毫无歉意。
“您好，盛总临时有事，今天不方便，无需再等了。”
——滴，电话挂断。
气得何凡凡咬牙切齿，遏制住摔手机的冲动，劝自己冷静下来。
何野在一旁不明所以，拿起筷子就夹菜吃，丝毫不在乎在一旁气冒烟的何凡凡。
长盛集团盛春临的办公室里，
“这何氏真是蠢得要死。”
棠溪书在心里想着，她在电话里已经明确说过要何氏带着家眷一同赴宴。
稍微一想就知道是盛总看上了他身边的人，何凡凡偏带个那日没去过宴会的何直，盛总怎么可能还继续搭理他？
果然这种暴发户大多数都没什么脑子。
“溪书，帮我去查一下何家的情况。”
“好的，盛总，我之前已经简单查过，何凡凡，早年钢铁生意起家，运气不错，钢价上涨的那几年，踩中风口，挣了不少钱，但没什么经商头脑，后面做了小型创业全都失败，现在在吃老本。他对外包装成实业家，实际资金链一直不算宽裕。”
棠溪书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盛春临，从盛春临让她打电话时，她便已经动手查何氏的情况了，优秀的总裁秘书自然要有敏锐的嗅觉。
“何凡凡原配妻子方佩茹，结婚近三十年期间并未离婚，名下有两个孩子，何凡凡那日带到宴会的是何野，名义上何野是方佩茹的儿子，何直是养子，两人同年不同月生，但并未查到有关于何氏的任何领养信息，实际上，何野是何凡凡在外的私生子，何直才是方佩茹的儿子。”
厚厚的文件夹遮住盛春临晦暗不明的神色，见盛春临没什么反应，棠溪书继续说。
“早年何凡凡出轨，当时方佩茹没有孩子，何凡凡便把自己的私生子带回来培养，实际上方佩茹已经怀孕数月，何野来到何家后不久，何直就出生了。不知为何，何凡凡似乎很不喜欢何野，以至于他在这个家里生活的很艰难。”
“何野大学就读于H市，四年前保研到京利大学的研究生，但是，真正去读书的，是顶替了名额的何直。何野一直被何凡凡囚禁在家里，直到近一年才允许何野出门走动。也就是说，现在的名义上的何野是何直，何野变成了真养子。”
棠溪书知道盛总几年前去过H市谈合作，专门把这个重点说出来。
盛春临挑了挑眉，表情耐人寻味。
“狸猫换太子倒是被他玩明白了。”盛春临把文件轻轻摔在办公桌上。
“时间久远，关于何野的生母还没找到详细线索，您看后续我再向您报告可以吗？”
“做的很好，溪书。”
棠溪书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今年年终奖又要翻倍了。
她最喜欢给盛春临打工的一点就是，
没办法，盛春临给的太多了！
无论是假期还是薪酬，都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即使不轻松，但她愿意一辈子做下去！
“盛总，您看何野这边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目前不用，我们快速对一下剩下的工作吧。”
“好的，盛总。”
虽然盛总嘴上说不用，但作为最厉害的总裁秘书，这点眼力见还是要有的。
这样新鲜的空气，何野已经很久没有坦然的呼吸过了。
方佩茹请他帮他去市中心商场拿她定的包，何野知道方佩茹的心思，她想让他出去走走，想让他变成正常人，变成普通人。
拒绝后，方佩茹继续恳求，何野不想伤了她的心。
毕竟他是真的把方佩茹当做自己的母亲来看待过，这是在家里唯一关心过他的人。
在H市生活几年又三年不出门，外面的世界早已进化成何野看不懂的样子。
除了各种华丽丰富的娱乐活动，大街上现在不流行遛孩子了，流行遛机械狗。
甚至还能看见真的狗和机械狗打架，何野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他很喜欢小动物。
有时他也想
是不是只要不跟人在一起，就不会这么痛苦？
即使是周中的下午，商场里还是人潮汹涌。
何野小心翼翼地走着，还是不小心被人撞到，对方没有一丝歉意。
被撞的站不稳，何野仍是低着头没有看是谁，他不想与任何人有任何联系。
按照手机里的地图指引，何野上楼来到门店，方佩茹早已安排好销售接待，何野被销售按在沙发上，为他介绍当季新品。
何野有些不适，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何野拿上包包简直想跑回家，他一抬头视线撞上某人冷静地注视。
是他梦寐以求的人。
盛春临。
她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正垂眸看着何野。
她穿着一身灰黑色休闲套装，戴着浅灰色鸭舌帽，与那晚上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何野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
身旁有一个人在与她交谈，还拉着盛春临的胳膊摇摇晃晃，是那日宴会上装扮的像个花孔雀的男人，叽叽喳喳好聒噪。
她来到这多久了？
何野感觉自己好像被钉在沙发上，失去了起来的力气。
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四周的喧嚣随之消失，何野在这几秒听不到任何声音。
好在，盛春临放过了他。
她不再注视他，自然地别过实现，与身边的盛行之交谈。
何野低下了头，他不愿再看眼前的人，不知过了多久，盛春临从他身旁略过，带走一阵香气，把热情的销售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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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盛行之的生日，想了很久，盛行之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盛春临陪他一天，盛春临欣然答应。
小朋友过家家，家长陪着就好了。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遇见何野。
这个劲，盛春临一看就是何野，没抬起头来时还以为是古代落魄的穷书生。
终于对视了。
怎么，又低头了。
见何野的头低的更深了，盛春临顿时感到没意思。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算了，今天的正事是陪行之买东西。
盛春临走后，何野松了一口气，但他莫名的有些悲伤，有些想哭。
明明平时再痛苦的时候都没落泪过。
他恨自己的懦弱。
一个打扮正式的年轻女人走过来，跟何野打了个招呼。
“何先生，您好，刚刚我们见过，我是盛总的秘书，这是盛总的名片，请您收下。”
“盛总的名片？”
“对，还希望您不要外传，您看方便的话，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呃…我…我的微信很久没用了，不好意思。”这几年何野一直处在跟社会断联的状态，他手里这部手机还是今年方佩茹给他的二手手机。
“没关系，您方便的话我可以帮您注册一个。”棠溪书面带笑容，不给何野拒绝的余地。
“谢谢……”
注册好新的账号，棠溪书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用何野的账号添加了自己的微信和盛春临的微信。
虽然盛总只是让她私下多关注一下何野。
但体恤老板想法是她这个高薪打工人该做的。
棠溪书笑眯眯地把手机递回去，她好像看到工资翻倍在向她招手。
“这是我的微信号，这是盛总的，如果名片联系不到或是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联系我，盛总很忙不一定通过或及时看到。”
“谢谢你，你人真好。”
“不用客气，那我就先走了，再见。”棠溪书摆了摆手，往盛春临消失的方向赶去。
“再见。”
何野双手拿着手机，神情还有些恍惚，愣在原地，手里的名片在掌心发热，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麻木地拎着包包走进电梯，电梯内镜面的材质映出何野的脸。
何野移开视线看向地面，他不愿看到自己这张脸。
自己一个人在外求学时，有数不尽的烂桃花，还会有恶心的男人过来猥亵他。
都怪这张脸！
摩挲着手里墨绿色的名片，何野胸口有些发闷。
他虽然在名利场上不熟练，但也是个聪明人。一张名片就能基本揣测出来盛春临的意思。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过，明明都不认识，为什么要这样呢？
是把我当成那种随便可以爬上别人的床头的人吗？
是位高权重所以就可以这样践踏人的尊严吗？
原来你也跟他们没有区别么？
可怜的尊严被放在火上炙烤，何野压抑着把手里名片撕碎扔掉的冲动，把名片夹在了自己的钱包里。
决心再也不要打开。
何野沉寂在悲伤里，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他立刻低头去看。
并不是聊天消息。
只是系统提示，提醒他完善个人资料。
何野松了一口气，又隐约感到一丝失落。
盛春临还没通过好友申请，
自己到底是在期盼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