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游戏立绘?”那刻夏问。
杨霞映深吸一口气,打开小红薯,点开那刻夏的专题帖子,往后翻了几张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表情、不同的特效图给他看。
“就是……你的官方形象图。”她努力用最严谨的措辞解释,“给玩家看的。展示角色长什么样。”
那刻夏盯着屏幕。
沉默。
又沉默。
尾巴缓缓卷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语气变得极度理性,“在这里,我的外形数据,被固定成了二维视觉资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就是——画?”
杨霞映:“……对。”
那刻夏消化了两秒,又问:
“那你刚才提到的‘游戏’,又是什么类型的交互系统?”
杨霞映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用最朴素的人类语言解释:
“就是……人类做出来玩的东西,回合制游戏。”
那刻夏皱眉:“玩的目的是什么?训练?筛选?模拟未来?”
杨霞映听见这些高大上的词一愣,摇头回答:“都不是,就是图个开心的。”
那刻夏沉默了。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
“消耗大量算力、时间与资源,构建复杂叙事模型。”
“然后——”
“只为了开心?”
杨霞映先是点了点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
“这是最普通的理由啦……至少我是因为想让自己开心,才开始玩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也有人是冲着立绘好不好看、角色设定有没有意思,或者强度高不高才入坑的……总之,能让人继续玩下去的理由,五花八门。”
那刻夏安静了两秒。
“也就是说,”他慢慢开口,“这是一种以情绪波动为回报机制的行为系统。”
杨霞映愣了下,渐渐开始听不懂:“……你可以这么理解。”
“通过视觉刺激、数值成长、叙事推进,诱发多巴胺分泌,从而让个体获得持续参与的动力。”
杨霞映:“……”
她迟疑地鼓了鼓掌。
“你总结得……还挺科学的。”
那刻夏轻轻甩了下尾巴。
“这样的快乐机制,本质上并不复杂。”
“那你不觉得害怕吗?自己只是游戏里的人物。”杨霞映忍不住问。
电视的光在那刻夏眼里明明灭灭。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思考过的结论:
“害怕,是因为无法脱离既定结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向杨霞映。
“但我已经离开了那个结构。”
“对铁幕来说,我曾是训练数据;对你们来说,我可能只是用来叙事角色。”
他顿了顿。
“可现在——”
他抬起尾巴,轻轻拍了拍沙发。
“我在这里。”
杨霞映怔住。
那刻夏继续说道:
“只要我还能产生新的行为、做出未被记录的选择,我就不只是被使用过的数据,也不只是被书写过的故事。”
“来到这里的我,是正在发生的变量。”
屋子里很安静。
冰箱低低地嗡鸣着,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播到了天气预报。
杨霞映看着沙发上的猫,忽然被震撼的有点说不出话。
“你的适应能力好强啊。”她由衷地感叹。
“彼此彼此。你的接受能力也不差。”说着说着,那刻夏的发音已经不再磕绊,语调也顺畅了许多。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说正事。”
杨霞映一愣:“什么正事?”
那刻夏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地提示:“贝贝。”
“……这跟贝贝有什么关系?”
杨霞映一头雾水。
那刻夏见她悟性迟迟不上线,连这么明显的提示都接不住,干脆不再打哑谜,直接把话掰开揉碎了讲。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贝贝是不是捡到过一块石头。”
杨霞映一怔,立刻想起来了。
那块石头实在太特别。通体是温润的绿色,内部却隐隐流动着细碎的金色光芒,像把阳光封在了晶体里。她当时还感叹过配色好看得不像自然生成……现在一对照和那刻夏的服饰以及配色,简直像同一个调色盘里出来的。
再想到他说自己坠落时遗失了星魂——
一个离谱却又合理到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该不会……那块石头就是你的星魂吧?”杨霞映惊讶地瞪大眼。
“正是。”那刻夏面无表情地点头,末了还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庆幸,“还不算太笨。”
杨霞映的表情在震惊、恍惚之间来回横跳。
“等一下,”她抬手打断自己逐渐过载的大脑,“也就是说——贝贝捡到了你的星魂,然后带回了家?”
“是。”
“然后……贝贝妈妈碰过那块石头?”
那刻夏的尾巴轻轻一顿。
“很明显。”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杨霞映喉咙发紧:“碰了会怎样?”
那刻夏沉吟了一下,语气罕见地没有那么笃定:“大概……就像贝贝描述的那样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没有样本可以参考,所以无法预测后续还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话轻描淡写,却像一道闷雷在客厅里炸开。
杨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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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当场又裂了一条缝。
“所、所以……”她声音都发飘了,“贝贝妈妈身上的异常,就是因为你的星魂影响了她?”
那刻夏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是。”
杨霞映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那她现在……到底算什么状态?生病?中邪?还是附身?”
那刻夏的尾巴在沙发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从本质上讲,她仍然是人类。”他说,“只是她的‘存在结构’,沾染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她的大脑、身体、记忆系统,都可能受到我的星魂影响。我推测,最明显的变化会体现在情绪层面。”
杨霞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我现在缺失的,正是情绪相关的感知——快乐、悲伤、偏执、激动……这些本该被‘理性框架’约束的变量。”他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当它们脱离原本的镇压机制,落在一个普通人类身上——”
“就可能被不同程度地放大。”
他看了她一眼。
“当然,这只是基于我结构缺失做出的推论。具体情况,必须实际观测后才能判断。”
杨霞映愣愣地听完,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空气沉了两秒。
然后杨霞映猛地坐直。
“那我们还等什么?”她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明天就出发去找贝贝!她最近因为妈妈这样,真的特别难过。”
“急什么。”他语气平静,“不做计划了?还是你明天不上班了?”
杨霞映张着嘴僵住。
……对哦。
她缓缓又坐了回去,刚刚燃起来的拯救世界(其实是拯救邻居阿姨)热血,被“周四早九打卡”当场浇灭。
“……要上的。”她小声说。
“这里的生存机制真是低效。”那刻夏评价道。
“我也不想,可是不赚钱就没饭吃。”杨霞映抱着抱枕叹气,“而且临时请假还要扣钱。”
她越说越丧,最后自暴自弃地摆摆手。
“算了,我还是先去跟店长请假吧。”
说着,她拿起手机,正准备打字,忽然听见那刻夏叫她。
“杨霞映,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她手指悬在屏幕上。
那刻夏转过头,神情是少见的认真。
“在游戏里,我强吗?”
杨霞映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小何和自己说过的话,于是果断竖起大拇指,肯定道:“当然!”
强吧?
看着对方露出满意地表情,杨霞映默默把最后两个字吞掉了。她还没玩到翁法罗斯,不清楚那刻夏的表现,还是先说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