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是大学城的繁华地段，到处都是出来闲逛的年轻人，不时三五成群经过，看到路边有人也不让。
邬丛让路让得烦了，双眉拧起，干脆退到巷子里，对着谈屹舟淡淡“嗯”了声，随手掏出香烟点燃。
打火机在暗处亮起一簇火苗，又倏地熄灭。
她深深吸了口，朝谈屹舟那边吐出个烟圈，才隐隐压下心里的那点烦闷：“祝未来顺利。”
这场告别演出声势浩大，在从罗清姿嘴里得知这个消息后，邬丛像是得了一种“不去想粉色大象”的指令，耳边充盈着对今晚演出的讨论。
就连随意往二楼看的那一眼，她都看到了几位眼熟的谈屹舟的同学。
“没准备花，没关系吧。”邬丛掸了下长出一截的烟灰，又吸了口，“毕竟来之前我不知道。”
“没关系啊，刚刚有人送。”谈屹舟跟她对立而站，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那点猩红。
借着巷口的那点微弱的灯光，他从邬丛平静的脸上品出点吃味，莫名觉得今晚心情还不错。
“但我还是喜欢你送的红玫瑰。”
邬丛掐灭烟蒂，呼了口气，说着不走心的承诺：“下次送你。”
她看着谈屹舟手里亮起的手机，率先抬起腿往回走：“走吧，演出又要开始了，罗清姿还找我有事。”
“行，结束后等我找你。”谈屹舟跟在她身后暗自点头，脚边踢过几粒小石子，摩擦声明显。
邬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拉开有些生锈的铁门，回头告诉他林风找过来了。
酒吧的喧嚣和酷炫的灯光一瞬间涌了过来，她对林风打了个招呼，径自往里面走。
后半场演出，气氛依旧热烈。
罗清姿身边围了一圈人，聚在一起玩猜拳，邬丛兴致缺缺地在旁边看，不时跟围在外围的一个男的搭话。
“这支乐队表演的还不错。”
邬丛点头：“嗯。”
男人看她一眼，举起酒杯跟她干杯：“不过跟我签的那几支笔差了点。”
听到这话，邬丛送到嘴边的酒放下，懒懒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男人并未察觉，仍自顾自地往下说：“就这个主唱的音色吧，不够浑厚，听说大学还没毕业。”
“也是，毕竟年龄摆在那儿，要唱出沧桑感也确实是强人所难。”
他端着酒杯又往嘴里送了口酒：“还有那个吉他手。”
“一个小姑娘，长得也不好看，还玩的是吉他，没什么市场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左奕一番，随后咂咂嘴：“男人都不吃她这颜的。不像我乐队里的那个……”
“还有他她旁边玩键盘的……”
“那你喜欢哪款？”男人话都没说完，就被邬丛一声冷笑打断。
酒吧灯光流转，从邬丛脸上迷蒙闪过，那双狐狸眼风情万种，透着股疏离的冷，令人着迷。
红唇大波浪，就像手里的这杯“曼哈顿”，复杂、迷人，勾人探索。
男人笑着，凑近与她耳语：“喜欢你这种的。”
他的气息混着酒气，暧昧地拂过邬丛的耳畔，话语轻佻。
邬丛保持着原样没动，拿起酒杯跟他碰杯，送到嘴里的同时，学着他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眸含笑：“可惜啊。”
“可惜什么？”男人追问，身体又凑近了几分。
“可惜……我看不上你这款的。”邬丛脸上还带着笑，只是那笑未达眼底，称得上是挑衅。
看着男人僵在原地，她冷声：“还不滚吗？”
“怎么了？”罗清姿听到动静转过来，就看到邬丛旁边那男的脸色僵硬，抓着杯子的手捏得死紧，碍于还有人在，终究还是保持着他的风度人设。
邬丛淡淡：“没事，耳朵里传来声狗叫。”
这里先前只有他俩在说话，说谁是狗不言而喻。
男人脸彻底黑了下来，不过碍于要保持人设，他重新扬起个不失礼貌的笑：“我还有事，你们先玩。”
临走前狠狠瞪了邬丛一眼，后者只是闲适地晃着酒杯，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罗清姿打趣。
“最后一首《狐狸雨》送给大家。”谈屹舟在台上说完，下边掌声雷动，夹杂着几声刺耳悠扬的口哨。
罗清姿兴致勃勃地跟邬丛倚着，看着不远处挥舞手臂的男男女女，心态仿佛也回到了十八岁：“组乐队表演是什么感觉？”
看着谈屹舟在台上恣意享受着掌声，她突然有感而发，她记得邬丛也玩过乐队。
刚上大一那年，邬丛不知道从哪儿认识了个搞乐队的，成员除了她都还在上高中。
本就是玩玩，谁知道还真让他们寻了个演出机会。
邬丛只记得那天很热，午后的太阳晒得蝉都没力气叫，只发出嗡嗡的闷喊。
南川三中的门卫是个戴眼镜的精神老头，看得严，她没法儿，只得想办法找了套三中的校服，这才混了进去。
正是上课的时间，校园内传来琅琅书声，她不知道搞艺术的和学文化的不在一栋楼，走错了路，又怕被老师发现，只得猫着腰在楼道里跑，等到找到时，脖颈已沁出细汗。
组的乐队也是小打小闹，翻唱了几首周杰伦陈奕迅的歌，听到了大家送给他们的阵阵欢呼，也成为了她青春里的注脚。
而后乐队七零八落，杳无音讯。
如今被问到，邬丛才想起来她曾经是有过这么一段经历，她呷了口酒，给了个最终评价：“还不错。”
台上的表演接近尾声，罗清姿也玩得尽兴，站起身拉着邬丛往外走。
“表演看完了，现在该说正事了。”她从手机里调出资料递给邬丛，“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我还刷到几条新帖子，目前已经被我撤了。”
“事后我查了下IP地址，确实是在邬城。”
听到这个答案，邬丛并不意外。
好歹谈过一段，顾星玉什么人邬丛心里清楚得很，从语言风格到行为习惯都了如指掌。
“但是……”
邬丛一一划过照片，看着上面对自己的评价，内心没什么波澜：“但是什么？”
罗清姿：“但是有一个IP地址是在南川。不过他的发言没有涉及到摄影问题。”
“你平时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邬丛从一堆似是而非的评论截图中抬头，眯起眼想了想：“很多，记不清了。”
罗清姿愣了下，接着朝她竖起个大拇指：“厉害。”
“要是这样的话，那很难办了。”她下定结论，随后收起手机，“走吧，林风他们过来了，去吃宵夜。”
“你什么时候跟林风这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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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丛疑惑。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啊。”罗清姿冲对面的人挥手示意。
谈屹舟这边的朋友人多，除了队友，还有先前邬丛见过的那些人，一群人浩浩荡荡，给罗清姿都吓了一跳。
好在有人活跃气氛，罗清姿也玩得开，没一会儿就在烧烤店的角落闹哄成一团。
人多，平时坐的位置放不下，他们特意去屋里找了张大圆桌。
等餐的间隙，林风把头凑过来，邀功似的问：“你们觉得我们这次表演怎么样？”
罗清姿吃了颗水煮花生，把他的头推开，故意唱反调：“一般吧。”
林风捂着头假装疼，瞪了她一眼，又凑过来笑嘻嘻地反驳：“我又没问你，我问是邬丛姐。”
邬丛接受到他期待的目光，顺着他回答：“很好啊，台下那么多人不是为你们而来的吗？”
林风听了嘿嘿地笑，坐他斜对面的左奕却是轻嗤了声：“马屁精。”
声音不大，但靠近她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你说谁马屁精？”林风在桌下给了她一脚。
左奕没管他，只在邬丛看过来的瞬间，朝她点了下巴：“那你呢？”
“你为谁而来？”
话一出口，桌子的一圈人都停下来看着这边，神色各异，更多的是八卦之色。
谈屹舟也从手机里抬起头，侧目听着她的回答。
邬丛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身旁的罗清姿身上，声音清亮：“她啊，她喊我来的。”
“对啊，我喊她来的。”罗清姿嘴里塞着东西，说话都含糊不清。
她快速嚼了两口吞掉之后，假装拍了拍手里的灰，为自己戴了顶不存在的皇冠：“我找她有事。”
桌上响起了一阵遗憾的吁声，全被罗清姿堵了回去：“干嘛啊？我真找她有事。”
左奕的视线送邬丛身上移开，与旁边的谈屹舟对上，一副“你看到了？”的表情，像是在证明她之前说的话是对的。
后者只是轻挑眉梢，浑不在意。
“天天都往酒吧跑，你能有什么事？”林风被罗清姿骗过好几回，不是不信邬丛，只是不信罗清姿。
罗清姿拿了串新烤好的鸡翅，对他眨了眨眼：“泡男人啊。”
她追林风追得紧，没什么可掩藏的，大家都知道。
话音刚落下，桌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哄笑声，林风被她这句话说得脸爆红，哽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一句话。
罗清姿只是自顾自啃着鸡翅，丝毫不在意自己说的话带来了什么后果。
絮絮叨叨了一整晚，结束后烧烤摊已不剩几桌人，罗清姿看着林风想要遁走的背影，及时叫住他：“林风，你别走，你送我回家。”
接着回过头指指邬丛，对着谈屹舟嘱咐：“谈屹舟，丛丛就交给你了。”
“谢珂，你把左奕安全送回去。”谈屹舟跟邬丛并排往外走，路过谢珂的时候不忘嘱托。
车内，邬丛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谈屹舟突然开口：“怎么突然来酒吧了？”
邬丛声音淡淡：“说过了，罗清姿找我有事。”
“哦。”谈屹舟打着方向盘，语气平常，像是闲聊，“我以为是为我而来。”
邬丛睁开眼，目光直视着前方喊他的名字：“谈屹舟。”
“你没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