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阿要躺在古剑上,翘着二郎腿,一路向北。


    剑一飘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你可真行,逼大隋皇帝退位,差点打死太傅。


    你知不知道这消息传出去得引起多大风波?”


    “关我屁事。”阿要闭着眼睛,不屑道:


    “我睡一觉,明天就忘了。”


    剑一翻了个白眼。


    沉默了一会儿,剑一忽然问:


    “那个老武夫,你最后为什么不宰了他?”


    阿要只是笑而不语。


    他在剑一的监督下,御空继续向北,小半日功夫便寻了处烟火鼎盛的小镇落足。


    说是小镇,其实比骊珠洞天热闹多了。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卖符箓的、炼器的、收购灵草的...应有尽有。


    正是晌午,街上人来人往,倒也有几分烟火气。


    阿要握着腰间挚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遭风情,古剑早已回归识海。


    剑一飘在他身侧,光着脚丫子悬空晃荡,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地方还行,比咱小镇热闹。”


    阿要没理他,挑了个街角的酒馆走进去。


    酒馆不大,五六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


    阿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挚秀往桌上一搁,冲柜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小二,来壶酒,两碟小菜。”


    柜台后有人应了一声,却没见人过来。


    阿要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正想再喊,就听见后厨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端着托盘小跑了出来。


    “来了来了!客官久等!”


    那年轻人把酒菜往桌上一放,刚要转身,又被邻桌的熟客喊住:


    “不二!这边添壶茶!”


    “好嘞!马上就来!”年轻人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阿要刚提起酒壶要倒酒,听见“不二”两个字,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眼看向那年轻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叫不二?”


    年轻人回过头,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小的姓温,温不二,熟客们都习惯这么喊我,您有啥吩咐?”


    “噗——!”


    阿要猛喷一口酒。


    剑一飘在旁边,一脸莫名其妙地凑过来,小眉头皱成一团:


    “干嘛?这酒有毒还是难喝到咽不下去?”


    阿要抹了把嘴角,没理剑一的吐槽。


    他瞪着一脸懵逼的温不二看了足足三息,才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古怪:


    “没事,你忙你的,别耽误了旁人。”


    温不二连忙应了声“好嘞”,不敢多问,小跑着去邻桌添茶。


    阿要低头看着碗里晃荡的酒液,嘴角抽了抽——


    温不二。


    这名字...算了,管他呢,喝酒要紧。


    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烧感十足,刚要再喝,又忽然抬手把温不二喊了过来:


    “你刚才说,你叫温不二?”


    温不二立刻弯腰站定,恭恭敬敬地应道:


    “是啊客官,怎么了?”


    阿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我问你,想不想练剑?”


    温不二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笑得有些腼腆:


    “客官您说笑了,小的就是个跑堂的,能混口饭吃、养活自个儿就知足了。


    那些飞天遁地的神仙事,离咱们老百姓比天还远,小的想都不敢想。”


    说完,他又匆匆忙活去了。


    阿要收回目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剑一飘过来,小脸上满是狐疑:


    “那名字有啥猫腻?”


    “没什么。”阿要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想起一本...说了你也不懂。”


    剑一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小脸忽然一沉,急声道:


    “你留给陈平安的那道剑气,被用掉了。”又快速补充道:


    “我刚才还捕捉到一丝剑妈的气息,就一闪而过,还有...”


    阿要抬手轻轻打断他。


    在剑一开口的前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那道属于自己的剑气已经消散。


    他抬眼眯起眸子,目光望向远方,平静道:


    “还有那老头,也该现身在陈平安面前了。”


    剑一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连忙追问道:


    “用本体飞,会很快,要不要去赶个热闹?”。


    “不用。”


    剑一眨眨眼:“不好奇?”


    阿要端起碗喝了一口,淡淡道:


    “算算时间,应该是大白鹅在自找麻烦。”


    崔东山那个大白鹅,估计从此刻起,该苦恼如何真正拜师了。


    剑一沉默了一会,撇了撇嘴,也不再多问。


    他乖乖飘回一旁,百无聊赖地晃着光脚丫子。


    酒馆里的闲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邻桌两个汉子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惊叹。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大骊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事?”


    “有个大剑仙,一个人一把剑,把大骊王朝砍了个天翻地覆!


    听说那座什么白玉京,直接被一剑劈碎了!”


    阿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剑一飘过来,小脸上带着兴奋:


    “阿良!说的是阿良!”


    邻桌的客人压低声音:


    “何止是白玉京碎?那大骊皇帝长生桥也被打断了!”


    “只剩几年阳寿苟活,国运直接倒退二十年!”


    “嘶...这人是谁啊?这么猛?”


    “不知道,这等消息咱哪能听说得到...”


    阿要嘴角微微翘起,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对了,正阳山那边的事你们听说了没?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废话,整个宝瓶洲谁不知道?主峰被人一剑劈成两半,据说断口比镜面还光滑!”


    “那人是何方神圣?正阳山可是有不少神仙高手坐镇的...”


    “谁晓得呢,不过听说啊,正阳山现在改名了,叫半阳山,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说话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正阳山弟子出门都不敢报山门,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另一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们还不知道吧?风雷园那边可乐坏了,正阳山倒了霉,他们最高兴。”


    “不过话说回来,风雷园和正阳山不是早就约好了,要在风雪庙神仙台死斗三场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比不比了?”


    “快了快了,几个月的事!就是不知道半阳山这模样,还敢不敢去应战...”


    阿要端着酒碗,听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剑一小脸上带着得意,笑得很欢。


    阿要正听着,酒馆门帘一掀,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腰间悬剑,气度不凡。


    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某个剑道宗门的子弟。


    剑一眼睛一亮,嘲讽道:


    “说曹操,曹操到啊。”


    阿要抬头扫了一眼。


    那年轻男子正好也望过来,目光落在阿要身上,忽然愣住了。


    阿要也认出了他——


    刘灞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