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安静了，周大山从外面举了个火把进来。
突然，角落里传出来呻吟声，很轻。
江天端着弩走过去，踢开地上散落的木棍和破衣裳，看见了两个还活着的人。
一个缩在洞壁最深处，抱着头，浑身发抖；另一个趴在铺盖上，背上中了一箭，没死，但动不了。
“求求你们，别杀我……”
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哭着求饶：“我不是、我不是自愿的，是他们逼我的……”
张福贵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人。
那人的脸在火把的光里显得很白，嘴唇在抖，眼泪糊了一脸。
张福贵看了几息，把弩端起来，对准那人的额头。
“你们杀了多少人？”他的声音很平。
那人拼命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杀，我没杀过人……”
张福贵没再问，扣动了扳机。
箭从那人的额头穿进去，他的头往后一仰，撞在洞壁上，滑下去，不动了。
另一个趴在铺盖上的，江天补了一箭，山洞里彻底安静了。
陈石头把弩收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亮了。
他转过身，对洞里的人说：“拖出去，埋了。”
几个人分头忙起来。
陈石头和江天在洞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大家一起挖了个大坑。
土冻得硬，挖起来费劲，挖了半个时辰才挖出一个能埋下六个人的坑。
尸体一具一具拖过来，扔进坑里，填土，踩实。
江安和江淮在洞里翻了一遍。
铺盖底下搜出几把刀，几根削尖的木棍，一小袋发霉的粮食，半罐子盐，几件破衣裳，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都不值钱。
江淮在洞最深处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子，估摸着应该有四五两。
他把布包交给陈石头，陈石头看了看，塞进怀里。
“其他没什么能用的。”江安从洞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石头点点头：“把洞收拾一下，今天不走了，就在这儿歇。明天再回去。”
没人反对，大家都累了。
昨天走了一天加半个晚上，又没怎么睡，刚才那场仗虽然时间不长，但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这会儿一松下来，浑身上下像散了架。
江天靠洞壁坐下来，腿伸直了，闭上眼。
江舟也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周大牛把弩靠在一边，揉了揉肩膀，周小山靠着他爹，眼睛已经闭上了。
林野把洞里的血迹用土盖了盖，又在地上铺了些干草，让陈小穗坐下。
她刚才一直在最后面，没动手，但手一直没离开药包，时刻准备着。
这会儿她把药包重新扎好，放在一边，靠着洞壁，长长地出了口气。
林野蹲在她面前：“你先睡。我守第一班，晚点会有福顺叔跟我换的。”
陈小穗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
洞里安静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火又重新生起来了。
大家围坐在火堆边，陈小穗在煮粥。
陈石头开口：“说正事。接下来怎么搞？”
江天靠在洞壁上，把一根枯枝折成两截，扔进火里，“回去还是直接去？”
张福顺：“一来一回费时间。来回走几天，再商量几天，等再出来，那边说不定已经知道鹰嘴岩的事了。”
江舟：“我觉得那边拖不得。多拖一天，他们少了人，指不定就猜到是被我们抓了，到时候他们做好准备，我们就麻烦了。”
张福贵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火堆最边上，离火光最远，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松开，又攥着。
张福顺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了，他知道哥哥在想什么。
张福贵终于开口：“直接去。”
江天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没抬头。
江树：“直接去，我们人够不够？那边三十多个，咱们才十个......”
陈石头打断他，“回去搬救兵？家里还剩几个人？江地、陈大锤、张亭、陈青竹，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都拉出来，家里不要了？”
江树不说话了。
陈石头又往火里添了根柴，“我的意思是，先打探清楚。土匪嘛，肯定有寨子，或者山洞。三十多号人，不是小数目，肯定有章程。住哪儿，怎么住，粮食在哪儿，兵器有多少，夜里怎么守......都得摸清楚。”
林野把树枝扔了，抬起头,“先摸清楚，再动手。不能硬拼。咱们人少，他们人多，硬拼吃亏。”
“怎么摸？”江天问。
林野看了周大牛一眼。周大牛正低头喝汤，感觉到目光，抬起头。
“我跟小山去。”周大牛把碗放下，抹了抹嘴.
“我们俩生面孔，就算被看见了，也不认识。”
“我也去。我年轻，跑得快。”江舟说.
陈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周大牛、周小山、江舟，你们三个先去探路。摸清楚位置、地形、人数、守夜的情况。别打草惊蛇，看清楚了就回来。”
“我们呢？”张福贵问。
“等。等他们回来，再定怎么打。”
张福贵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
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
“那谁回去报信？”江天问。
陈石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想了想：“江淮和江安。他俩年轻，脚程快，回去一趟把情况说了，再赶回来，不耽误事。”
江淮和江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陈石头最后定结论：
“明天一早，江淮和江安回去报信。周大牛、周小山、江舟去探路。剩下的人在这儿等。等消息到了，再定下一步。”
夜深了，洞里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打鼾，有的翻来覆去，有的睁着眼盯着黑暗发呆。
陈石头站起来，拍了拍江天的肩膀，使了个眼色。
江天会意，跟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洞口外。
陈石头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眉头拧着。
“周大牛和周小山，你觉得派他们去靠谱吗？”
江天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抄在袖子里，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