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自己吓自己。”陈石头站起来。


    “明天我和林野、青竹几个,把山谷四周再仔细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其他缺口,有没有大点的野兽能钻进来的地方。”


    “那围栏呢?”张福贵问。


    “现在就补。”陈石头看向陈大锤。


    “大锤,你带两个人,去砍根合适的木桩,把那缺口堵上。再检查检查其他地方,松了的加固,烂了的换掉。”


    陈大锤应声去了。


    陈石头又转向众人,目光扫过那些半大孩子:


    “往后,孩子们不能单独靠近水边。打水、洗菜这些活,大人领着去,一步不许离。”


    “是。”


    众人纷纷应下。


    陈小穗站在人群后,目光落在那条通往水潭的小路上。


    她想起张泉说的“白的,跑得快”,想起那道新鲜的爪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林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声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陈小穗摇摇头,顿了顿,又说,“就是觉得那东西来得蹊跷。”


    林野没接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不管蹊不蹊跷,”他说,“明儿查清楚就知道了。”


    陈小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远处,陈大锤已经扛着新砍的木桩回来了。


    几个男人围在水潭边,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孩子们被勒令待在山洞里,不许出来。


    天渐渐黑沉下去了。


    晚饭后,男人们又把孩子们聚到一处。


    陈石头蹲在几个半大孩子面前,目光从张泉、江顺、江月、林溪、陈小满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今儿的话,再说一遍。以后不管山谷里发生什么事,不管看见什么,不准往水潭边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


    几个孩子齐齐点头,江顺和江月刚缓过来,脸色还白着,点头点得格外乖。


    “不光是水潭,”林野补充,“山洞外头,天黑以后,谁都不许出去。解手在里头那个木桶,白天再倒。”


    孩子们又点头。


    吴莲把张泉揽到身边,低声道:


    “泉儿,你是哥哥,往后带着弟弟妹妹,不许再追那些东西。”


    张泉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歇下。


    山洞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洞口那支松明还亮着。


    睡到半夜,一阵压抑的哭声把陈小穗惊醒。


    “小穗!小穗!”


    是江树媳妇罗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慌乱。


    陈小穗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外袄就往那边跑。


    林野也醒了,跟着起身,顺手点起一支火把。


    江天家的铺位上,江顺和江月并排躺着,两个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月月,月月……”江月娘方氏握着女儿的手,声音发颤。


    “从刚才就开始说胡话,身上烫得吓人……”


    陈小穗蹲下,先探江月的额头了,烫得灼手。


    又翻看眼睑,掰开嘴看了看舌苔,再摸脉。江顺那边同样查了一遍。


    “风寒。”她沉声道,“水太冷了,孩子身子弱,扛不住。”


    江路蹲在一旁,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


    陈小穗没抬头,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翻找药方:“柴胡应该有……”


    “有有有!”李秀秀已经起来了,听见这话就往存放草药那处跑,“我去拿!”


    陈小穗又报了几样药名:荆芥、防风、桔梗、甘草。


    李秀秀一样样翻出来,林野点起火把照着,吴氏端来一碗温水。


    火堆重新燃起来。


    陈小穗蹲在火边,借着火光斟酌剂量。


    退烧的药不敢用猛,尤其是对孩子。


    她脑中浮现出系统里那些医书上的方子,挑了个最温和的,又减了三分之一的量。


    “先熬这一副,”她把配好的药递给李秀秀,“大火煮开,小火再熬一刻钟。”


    李秀秀接过,麻利地架起陶罐。


    方氏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江顺靠在父亲江舟怀里,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娘”“冷”。


    众人围着火堆,谁也没说话。


    只有陶罐里水咕嘟咕嘟响着,药香渐渐散开。


    药熬好了,陈小穗吹凉,一勺一勺喂给两个孩子。


    江月烧得迷糊,喂进去的又吐出小半,方氏急得眼泪直掉。


    江顺好些,能自己张嘴喝。


    喂完药,又用湿帕子敷额头。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两个孩子的热度总算下去些许,不再说胡话,沉沉睡了。


    方氏抱着女儿,眼眶红透,朝陈小穗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陈小穗摇摇头,轻声道:“夜里再观察,要是再烧起来,就再喂一次。”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没了睡意。


    篝火边,几个大人围坐着,压低了声说话。


    “黄皮子那事儿,我越想越不对。”


    张福贵皱着眉头,“咱们来了这么久,山谷里干干净净的,怎么突然就有了?”


    “会不会是从外头钻进来的?”江树问。


    “钻也得有路啊。”陈石头摇头,“明天得把山谷四周一定要好好查一遍。”


    林野沉吟道:“要是从地下河那条道……”


    “那条道七拐八拐的,而河里还有水,黄皮子能摸进来?”张福顺不信。


    “难说,”陈青竹插话,“畜生嗅觉灵,闻着水味儿,顺着走,未必走不进来。”


    陈小穗静静听着,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动。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你们听。”她低声道。


    众人静下来。


    那声音更清晰了,从山洞深处传来,从小河那边。


    山洞中间那条小河,原本有水流着,近来水位越来越低,如今只剩下浅浅一层,勉强能没过脚背。


    河床两侧的石头都露了出来,湿漉漉的,在火把光里泛着幽暗的光。


    离小河最近的铺位是张家的几个年轻人。


    张亭最先探头往那边看,只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那、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火把的光只能照到河床边沿,但已经足够看清。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河道里往上爬。


    湿漉漉的皮毛,细长的尾巴,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