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泽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这唯一的“依靠”。
仿佛这是溺水者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甚至开始产生荒谬的幻想,或许……或许张日山说的是真的?
这归墟之眼的核心,真的蕴藏着一线生机?
这个看似无用的考古学家,真的是他最后的希望?
就在他们被那股吸力拉扯着,距离那洞开的青铜巨门不足二十米,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门后那片“无”所散发出的、冻结灵魂的寒意时——
异变陡生!
一直表现得步履蹒跚、几乎要被陆君泽拖垮的张海客,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那粗重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原本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支撑住陆君泽的手臂。
此刻却如同钢浇铁铸般,稳稳地站在原地,任凭那恐怖的吸力如何撕扯,也岿然不动。
反倒是依靠着他的陆君泽,因为这突兀的停顿,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扑倒在地。
“张……张教授?”
陆君泽虚弱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感觉抓着的这条手臂,触感变得异常坚硬和冰冷,完全不像是一个文弱学者该有的样子。
张海客缓缓转过头,看向陆君泽。
那一刻,陆君泽瞳孔骤缩,如遭雷击!
之前那双总是闪烁着恐惧、慌乱、无助的眼睛,此刻清澈无比。
但那清澈之中,却蕴含着极致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嘲讽!
如同一位高踞王座之上的君主,在俯瞰一只在泥泞中挣扎的可怜虫。
“陆君泽。”
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几分清冽和磁性的年轻男声,从张海客口中吐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陆君泽的心脏:
“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这声音,这眼神,这姿态与之前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考古学家判若两人!
“你……你是谁?!”
陆君泽惊骇欲绝,试图挣脱,但他重伤之下,那点微弱的力气在对方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犹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你不是张海客?!”
张海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那笑容中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与残忍。
“我当然是张海客。”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伸向自己的耳后:
“只不过,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考古学家张海客罢了。”
在他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层极其细微的薄膜边缘。
然后,在陆君泽瞪大的、充满绝望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张海客的手指轻轻用力——
缓缓地、一点点地,从耳后开始,撕扯下一张薄如蝉翼,却精巧绝伦的人皮面具!
随着面具的剥离,其下露出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这张脸,年轻,俊朗,线条分明,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与之前那张略显苍白文弱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与桀骜,眼神深邃如寒潭,嘴角噙着的那抹冷笑,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邪魅与危险的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张海客!
张家外族中,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而闻名的年轻一辈佼佼者!
“看清楚了么?陆君泽陛下。”
真正的张海客,随手将那张价值连城的人皮面具捏成一团。
好似丢弃垃圾般扔向一旁,面具瞬间被归墟之眼的吸力扯碎、湮灭。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君泽,那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欣赏着对方眼中最后的光彩一点点熄灭,被彻底的绝望所取代。
“从一开始,你踏入这青铜迷城的第一步,就已经落入了局中。”
张海客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汪家的阻挠,霍仙姑的合作,甚至你自以为是的隐藏和算计,不过都是推动你走向这最终祭坛的催化剂。”
“而我,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受到惊吓、需要保护的重要道具,就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你这枚最重要的祭品,亲手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陆君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愤怒。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合作,什么联盟,什么一线生机!
从头到尾,他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他的野心,他的力量,甚至他的垂死挣扎,都早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陆君泽发出嘶哑的咆哮,宛如困兽最后的哀鸣:
“这归墟之眼!万象归一!到底是什么?!”
张海客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种欣赏猎物濒死挣扎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周围的吸力越来越强,青铜巨门后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口,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孤立,绝望,背叛……
所有的负面情绪,恍若潮水般将陆君泽淹没。
他环顾四周,黑瞎子、解雨臣、张起灵、张日山……
那些强大的身影依旧默立在迷雾中,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对张海客行动的最大支持。
他,陆君泽,现世的顶级强者,曾经叱咤风云的存在。
此刻却像个小丑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即将成为这个副本中,某个未知仪式的祭品,死得毫无价值,毫无尊严。
伪装者已然谢幕,戏台也搭到了终点。
留给他的,只剩下被黑暗吞噬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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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的毒刺,绝望的寒冰,以及那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羞辱,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焚毁。
SSS级玩家的尊严,哪怕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也绝不容许他以如此窝囊——
如此卑微的方式,像一只被献祭的羔羊般,无声无息地走向终结!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爆发出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从陆君泽喉咙深处炸开!
他原本萎靡到极点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然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