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了提精神,加快了些许脚步,昏黄的灯笼光在她身前摇曳,照亮着仿佛永无尽头的青石板路。
而她身后远处的浓雾中,一场因她而起的恐惧风暴,刚刚吞噬了两条鲜活的生命,并将剩余的幸存者,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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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声冰冷的死亡通告,犹如最终审判的钟声,回荡在剩余四名幸存者的脑海中,将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五人……四人……
死亡的阴影浓郁得化不开。
梵钟的崩溃逃亡与凄惨结局,张赫野身为SS级强者却被规则化身精准“清算”的恐怖场景,无不在昭示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在这条诡异的百鬼夜行街上,个体的力量、甚至是不错的等级,在未知的规则和那尊提灯的“神明”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再各自为战,下一个通告,或许就是自己的名字。
极致的绝望,反而催生出了一种畸形的、脆弱的求生欲。
约莫在“鬼门波动”平息后半个时辰,街道上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稍稍减退了一丝——
并非安全,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后短暂的死寂。
利用这个窗口,以及某种代价高昂的一次性秘术——
江宛清贡献出的一张珍贵传讯紫符,仅能维持极短时间且波动微弱。
四个幸存者以最快速度、最谨慎的姿态,犹如受惊的兔子般,仓促汇合在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一座废弃戏台的下方。
戏台早已破败不堪,蛛网密布,木质台板腐朽散发着霉味。
台下狭窄的阴影空间,勉强容纳四人,却充斥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猜忌和恐惧。
江宛清、雷昊、牧凡、戚子轩。
四人各据一角,彼此保持着最大距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对方和外面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瞬间暴起或逃窜。
戚子轩的状态尤其糟糕,他蜷缩在最深的阴影里,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压抑的嗬嗬声。
仿佛在与体内的“躁动”和疯狂做斗争,仅存的理智让他没有立刻攻击身边的人。
“长话短说。”
江宛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镇定,她率先开口,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我们可能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交换情报。”
“否则,下一个死的不知道是谁。”
雷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锐利如鹰,率先抛出信息:
“不能长时间直视‘祂’的眼睛。不能发出过大的噪音。”
“子时阴气最盛,鬼怪最活跃,但鬼门波动是意外。”
牧凡双手合十,低声道:
“小僧的身份是赎罪,提示模糊,但似乎与净化或承受有关。”
他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戚子轩:
“戚子轩施主的身份似乎是寻觅?状态很不对。”
戚子轩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哑道:
“找,一直在找,但不知道找什么,吵,好吵……”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显然体内的“躁动”与环境的阴邪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江宛清深吸一口气,道:“我是镇守。”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观察:
“关于‘祂’……我怀疑,祂并非以杀戮我们为主要目的。”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让雷昊和牧凡都猛地看向她,连戚子轩的嘶吼都停顿了一瞬。
“什么意思?”雷昊声音紧绷。
“祂的行为模式。”
江宛清语速极快,手指蘸着地上凝结的阴冷露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快速划出几个关键词:
“匀速、固定路线、提灯、不主动攻击,至少未直接出手。”
“所到之处万灵蛰伏……包括之前的鬼门波动,祂前往,波动平息。”
“这更像是在巡视,维护某种既定的秩序。”
她将“巡夜”、“秩序”、“身份”、“鬼门”、“平衡”几个词连起来。
“而我们的身份......”
她目光扫过三人:
“镇守、赎罪、寻觅……还有已死的引路人,这不像随机分配,更像是一种角色。”
“我们的生路,或许不在于对抗祂,甚至不在于完全避开祂,而在于理解这条街的秩序!”
“并完成我们‘身份’所对应的,符合这种秩序的任务。”
这个推论太过颠覆,几乎推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认知和应对策略!
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理解并遵循这恐怖之地的规则,甚至可能与那提灯的恐怖存在产生“合作”。
雷昊脸色变幻不定,下意识反驳:
“荒谬!怎么确认?”
“难道去问祂吗?张赫野只是用了罗盘就被清算!”
江宛清强调:“所以是符合秩序!”
“张赫野的行为可能被视为窥探或干扰秩序!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方式!”
“正确的方式是什么?”
牧凡喃喃道,眼中也充满了困惑与挣扎。
就在这时——
“嗒…嗒…嗒…”
那熟悉无比的、不紧不慢的、仿佛精确计算过的脚步声,伴随着一抹昏黄的光晕,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戏台下四人的耳中!
「巡夜使」!
祂来了!
一瞬间,四人犹如被冰水浇头,所有争论和思考全部停止!
极度恐惧下,他们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身体僵硬地紧贴冰冷的墙壁和木柱,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江宛清迅速抹去地上的水痕。
昏黄的光晕透过戏台木板狭窄的缝隙,斑驳地洒落进来,犹如一只冷漠巨眼的扫视,缓缓地从他们藏身之处的前方移动而过。
脚步声均匀,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探查的意味,就那么按照固定的节奏和路线,渐行渐远。
直到那灯光和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好一会儿,戏台下的四人才犹如虚脱一般,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但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祂……真的没有发现我们?
还是说,根本不在意?
就像人不会刻意去查看路边石头下的蚂蚁,只要蚂蚁不爬到路中间?
江宛清的推测,在这无声的“验证”下,在他们心中猛地增加了七八分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