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下突然噪杂起来。
维卡思走过去，把翻转式的玻璃窗关上，正好平复一下他此刻内心的震惊。
照片正中的两人，居然就是安易和魔法协会的会长！
他还瞄到了照片背面的花体字。
尽管只是一眼，但他无比确认，上面明明白白地标明这是一张毕业合照。奇怪的是，这两人的名字，都不是他知道的那样。
背对着安易，维卡思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群学生聚在一起。”维卡思随口道。
握着这张老照片，说不惊讶那是假的，安易把手中的照片翻来翻去，横竖看了个遍。
她曾经应该也有一份的，但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储物空间里了。
安易抬手，示意维卡思把照片放回原处：“这里估计曾经是某个负责管档案的地盘吧。”
维卡思接过照片，从堆叠地满满当当地的柜子上熟练地抽出一本相册：“嗯，这里有很多档案和记录。”
“你没有翻看过吗？”安易指了指那堆乱七八糟。
“没有，”维卡思一贯地诚实，没有再看照片，“学院的任务要求就只是打扫卫生，并没有让我整理这些东西，我并没有主动翻动过，只是这里实在有些太乱了，经常掉下来些什么。”
安易抱着胳膊靠在一旁：“你知道那个魔法理论吗？”
“【魔力会主动追寻命运】。”
“或许照片掉出来并不是意外，只是因为我来了这里，”安易一个前探，又从维卡思手中抽回照片，冲着他挥了挥，“因为我就在这张照片上。”
维卡思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再次被照片吸引。
这是一张再标准不过的毕业合照。
白鸽在画幅边缘起飞，金色的阳光均匀地洒在每一位出镜人身上，每一个人都穿着绣着霍默格尼尔标志的校服。
同学们的表情各异，做着各不相同的动作，蓬勃的青春呼啸着似乎能冲破照片。
这是百年前的拍照技术，只能拍定格照，现在霍默格尼尔的毕业照，都是动态的魔法照片了。
画面中，只有中间两人冷着脸，一左一右，严肃得好似老师。
那位精灵会长他本就不熟，维卡思只稍看了看就别开视线。目光集中在左侧之人的身上，维卡思终于发现了违和感。
发色不一样，脸色也不对，不过比起冷漠，更像是虚弱。
他带着些试探性地回答：“你……从那时候开始，就身体不好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到室内的空气凝滞几分。
安易垂下眼睫，白色的睫毛显得她整个人更加脆弱，几乎像冰雪般下一秒就要消融。
“想多了。”
“照片拍成这个鬼样子，纯粹是我没睡醒。”
谁家毕业照非要在大早上六点拍，美其名曰阳光正好，最适合拍照了。偏偏他还是班长，最有决定权。
往事重提，被某人喊起来时候的不情愿和不爽浮上心头，安易盯着第一排最右侧笑得一脸阳光的金发圣骑士，还是气得牙痒痒。
“呐，这个家伙。”她指给维卡思看。
“他就是孟加利，现任的光明圣堂骑士团骑士长。”安易毫不客气地直接点着骑士长大人的脸，指尖划出哒哒的声响。
吐槽了好几句，安易突然道：“他姓什么来着？”
合照被她翻过来，一个个人名排列整齐，维卡思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走，但不可避免地往并列中间的那两个看去。
“找到了……弗朗……吗？”
“为什么，你和兰会长的名字都和照片上的不一样？”终于还是问出来了，维卡思问完就抿起了嘴。
安易沉浸在对那些年圣骑士道貌岸然的讨厌中，被骤然一问，有些心不在焉：“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后面工作时叫这个不方便……”
“因为她需要一个化名！”
“她作恶太多，诡计多端，是个坏女人！”安静了许久的某个橡皮终于从维卡思的口袋中挣扎着跳出来。
“哎呀，我们居然在钟楼！”
“以前你们把我带回学院时，不是说绝对不可能靠近这里吗？菲斯兰特还因为这个教育过我。”
“哎呦，这不是那张毕业照吗，菲斯兰特压箱底的……”
反正不让他说话，万形干脆睡了一觉，这会醒来格外活泼。
感受到饱含着威胁的眼光，万形一秒变乖：“咳咳，我的意思是，英雄总是需要一些面具的，行走大陆，谁都需要几个备用身份。”
一直以来几乎毫不掩饰的维卡思看向安易。
安易倒是坦然：“别听它胡说八道。”
“如你所见，安·多迩缇特，就是我的真名。安易是我在人类位面后换的名字，毕竟做的是需要出镜的工作，名字简单些更方便。”
非常……华丽的名字。
好像眼前的魔法师就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的。
听到她亲口念出真名，维卡思心中居然没有一丝惊讶。
化名的理由十分正经，他倒也听过安易提过一些在人类位面的生活碎片，维卡思点点头表示理解。
姓名话题到此结束，安易并没有提到另外一个人，维卡思继续在万形的捣乱下打扫起这间不大的钟楼阁楼。
“说说你最近对永生配方的思路吧。”重点转回来到这里的初衷，安易提议。
维卡思放下手中的抹布，一秒进入状态：“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先进行一个简化版。”
“目前最大的难点是配方原料无法确定，但是不足的原料不一定会直接导致失败，更可能是功效不全。如果把永生魔药的功能拆解开，那怎么样也会包括治疗、复原、冻结或者说凝固这些效果。”
“很有可能就是这些效果的上位结合版。”
……
提到自己的想法，维卡思说得眉飞色舞。
不到一个月，他实打实地在这个课题上花费了很多心思。
不断的分析，不断的重想，在每一次研读古籍和学习实践中，维卡思都有意无意地往这个方向去靠近。
安易也分享了些自己的想法：“根据残页的记录推断，主要原料都是几大基础元素的极净版本。”
炼金三要素其一逐渐浮出水面，如果把完整地炼金配方比作长跑，那无疑已经是向前一大步。
“水元素可以用【风雪之心】，【金蔷薇】是金木土元素混合的非凡材料……”
巧合的是，世界上已无金蔷薇，帝国皇室那儿仅存的几枚银蔷薇，正正好是三朵可以等效为上一阶，和其蕴含的三种基础元素对应，安易暗忖。
不知道是自己运气不错还是上神祝福，回到魔法位面的几个月内，原料这块竟然进展喜人。
啪——
安易打了个响指。
短暂的能量波动后，维卡思就看到桌子上出现了一个精巧的白色箱子，极强的压缩魔力正紧紧地附在上面，甚至轻微地扭曲了周围的一些空间。
“里面有风雪泪和一些纯度不错的材料，你按照你的拆解思路练练手。”
还没等维卡思发问，安易就拉开阁楼的门。
天色已晚，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她的语速很快，但每一字都很清晰，“坩埚就用给你的白银圣杯，其他条件和操作用基准值，这里的配置够用了。”
“万形负责当助手，它知道怎么开压缩箱。”
“Yes，Madam！！！”
-
“是！学长！”
围聚在一起的学生们一哄而散，就像是空中归巢的鸟群，各找各的窝去。
年轻的骑士转了转有些僵硬的手腕：“终于结束了吗？”
“我的手好酸，他们怎么能这么爱合照……一直保持着持缰的动作真的有点酸。”
“哈哈哈，第一次感受到学生们的热情吗？”
“别取笑我了，我是真的没想到。”
“你这才哪到哪，你看孟加利。”
哪怕这会学生们都跑去应付晚上的考试了，刚刚还被一众少男少女们环绕着的骑士长大人，身边的热闹氛围依旧不减。
他的马鞍上堆满了鲜花。
骑士团是不收任何礼物的，但代表着喜爱和赞美的，来自于自然的鲜花除外。
学生们送的花并不名贵，可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打理过，再采摘下来扎为花束的。
“怀特，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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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独角兽不满的哼哼两声，引来骑士团一行人的笑，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向他们，热情的年轻骑士朝学生们行了个优雅潇洒的骑士礼。
孟加利带领骑士团往和学院预先好的选拔场所走去。
此次前来，骑士团只有一个目的。
——为团内招募新人。
和有着固定招募日期的公开招募不同，这种定向招募往往通过率更高，选拔条件也更有弹性。
比起给某个特定的人，特定的家族宣誓打工，能够成为光明神这种神的追随者，自然是有志成为骑士的学生们更好的选择。
还没走到中央广场，骑士团路过了一个小桌子。
眼尖的骑士发现，桌子上居然放着些花束，仔细一看，这竟然和孟加利收到的还是同一品种，似乎是这里的特产。
淡紫色的花苞不大，内敛之中有种淡然的美。
有人开玩笑道：“看来霍默格尼尔的学生们是真的很欢迎他们的学长啊，居然还在路边提前准备了鲜花。“
其他骑士也一起起哄。
“不，这不是给我的。”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催着骑士团干活的孟加利，却停下了脚步，“这是学院里的欢迎度调查。”
“哈哈哈，怎么不是给你的，你就是我们之中最受欢迎的，对吧，第一骑士。”有人还捣了他一下。
“不是这样，这是学生们评选校友的。”
孟加利把马鞍上的鲜花都收拢起来，因为这些花的占位，他一直没位置坐。
淡紫色的花儿聚在一起，就像是一朵从天上撕下的云霞，正乖巧地躺在他的怀里，孟加利把花儿们堆在桌上。
桌子之后，就是一块很大的白布。
在骑士们眼中，上面什么也没有。
在骑士团发出疑问之前，有更了解霍默格尼尔的人接话道：“你们看不到很正常，这是魔法屏幕。”
“只有在霍默格尼尔念过书的才能看到上面的内容。”在同伴的催促下，他仔细了解释了一番到底什么是“校友评选”。
能当骑士的没有几个笨蛋，很快骑士们就搞明白了，这就是学院里学生会办的小活动。
几个爱热闹的又开始打趣：“那你看看，我们骑士长是不是前十。”
“什么前十，当然要是第一！”
“还有魔法协会的会长呢，他和骑士长还是同班的吧。”
“我记得公爵也在这里念过，他人气肯定也高。”
……
一片吵杂声中，唯有孟加利没有说话。
副骑士长看出他轻微的走神，主动咳嗽两声，“好了，你们又不是学生，别在这里凑热闹。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招募今晚就要开始。”
把闹哄哄的骑士们安排去干活，副骑士长走过来拍了拍孟加利。
“别找了，她和我们不一样。”
高大的圣骑士长一脸疑惑，因为先前学生们的热情，他的造型已经有些乱，略带弧度的金发突兀地翘起一个小角。
孟加利不明所以道：“她？你说谁？”
副骑士长乐了，他已经认识孟加利很多年了，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那个曾经很有名的冰魔法师啊。”
“以前不还传她是你的未婚妻吗？”
孟加利脸色突变。
安·多迩缇特，这是他并不想回忆的存在。
“什么年少爱慕，青梅竹马，同窗之好……”私底下，盔甲硬汉八卦起来不输任何人，副骑士长还在挤眉弄眼地不断讲着。
“别提她了，她可能已经沉睡在虚空之中了。”
孟加利声音极轻。
用沉睡代替死亡，在魔法位面中，这是一种十分委婉的说法。
淡淡的忧伤之情弥漫开来，连带着桌上的淡紫色花朵，仿佛也都在一起悼念。
夜风中，紫丁香的味道清淡却又无法忽略。
“走吧，等学生们晚考完，就开始第一轮招募。”
孟加利刚刚转身，耳边就传来一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再次听到的声音。
“好啊你个混蛋光球。”
安易从半空中显形，沉声凝气，大声怒道：“原来就是你在四处谣传我死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