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拍在维卡思脸颊上，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超速飞行带来的冷空气，丝毫不能将他心里的愤怒降温。
在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
可是看到灰袍子魔法师的一瞬间，那些负面情绪又好像统统消失了，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还好赶上了。
维卡思从上俯视着小小的人类，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在亲眼看到的这一瞬间，他竟然升起些开心。
银色的蛇类竖瞳看起来冰冷又神秘，龙族天然的强大魔力让他的双瞳自带蒙蒙的银色光芒。
安易仰头，竟然奇异般地感觉到了一种
——可怜？
这个词，好像不应该和世间最强的生物同时出现吧。
西格不知道，维卡思是纯血龙，可不是什么随便半龙混血种都能碰瓷的存在。
拿“小角色”来形容一条龙，如果放在几千年那个龙族活跃的时代，足够被傲慢的龙们好好修理一番。
她有些玩味的歪了歪头，白发从顺着她的动作从兜帽中滑下：“打算怎么赔偿我的魔导马车？”
“什么？”
维卡思不可置信，“你只在乎这个吗？”
他并没有需要安易关心自己的意思，尽管因为强行突破地牢，他用了些应该被人类划分为“禁咒”范围的破坏魔法，现在龙鳞下的皮肤还有些连绵不绝的灼烧感。
就连他的双翼，也有些麻麻的。
安易轻轻抬手，装着银蔷薇的盒子自动上浮，慢悠悠地朝着维卡思那边飘去。
淡淡的女声好似旁白，“永生魔药的原料之一，金蔷薇的下位替代品，银蔷薇。”
“现在应该只有帝国皇室贵族才有存货，贝尔侯爵手上就有一朵，一直放在这边的庄园收藏室里。”
同样是银色，这朵小小的花却无比脆弱。维卡思俯下身，主动用龙爪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盒子并没有打开，但他能从中感受到不一样的魔法波动。
的确是很珍贵的魔法原料。
侯爵的庄园就在镇郊，他偶尔路过那边麦田时，见过这座复古的美丽庄园，但他竟然从来不知道，里面还有这种宝贝。
就连消息满天飞，每天都有无数天南地北的旅人汇集的集市里，也从未听过谁说这个消息。
好吧，维卡思平静了些。
尽管心中还是有点不满的异样情绪，但维卡思不得不承认，为了这个冒险一下也是值得的。
至于安易的安排……总不能让安易代替自己去地牢那种地方吧。
想到今夜发生的种种，维卡思心中便有一种浓烈的反感。
集市上的规则，没有宣传的那般透明；号称维护秩序，公平公正的骑士团，居然是这么执法的；地牢里的规矩，也远比传闻中的要黑暗混乱的多。
单纯的龙并没有意识到，这都是安易计划的一环罢了。
维卡思问道：“那其他的呢？三朵银蔷薇才能等效于一朵金蔷薇。”
这是每个炼金师都知道的，《炼金原料导论》中基础的等效原则。
“暂时没线索，”安易往前走了两步，朝他招了招手，维卡思便又降低了些身体，把巨大的龙爪平着递到人类魔法师的胸口前，“拿一个是一个吧。”
安易却没有接过盒子，而是单手一撑，身体轻盈地划了个半弧，稳稳地双脚踩在了银龙的爪心。
有点痒。
维卡思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在龙身上踩。
安易的那点体重，对于龙族而言，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哪怕银龙在龙族中并不是以体型见长的，但人类的身躯，还是太小太小了。
维卡思不知道安易想要在他身上干什么，但他并不排斥。
他只是不太确定，彼此在经历过这样一个矛盾后，该怎么好好继续相处。
在他往前的全部经历中，其实从未有任何生命与他如此贴近过。
维卡思是在一片巨大的湖泊中破壳出生的。
他没有见过任何同族，不过龙族自带的知识共享让他一出生就对这个世界有不少了解，在度过了最初的阶段后，维卡思很快地就融入了这个魔法位面，踏上了冒险之旅。
“你……”
“你接下来要去哪？”
风传递来银龙听起来随意，实则有些气势不足的提问。
安易轻轻笑了下，用非常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道：
“当然是继续想办法制作永生魔药咯。”
“没必要再待在贝尔郡了，我打算去烈焰沼泽看看，或者去下石英殿，不是说他们这些年的炼金研究有所突破吗？都升级到量产了。”
果然。
维卡思转过脑袋，银色的双瞳犹如复制的圆月，他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盯着这个非常会花言巧语的人类，说出了那句足以改变他整个命运的话。
“带上我吧，让我和你一起完成你的愿望。”
-
砰，厚厚的石板从书架上砸了下来。
“啊！”维卡思扑过去检查。
“没事，摔不坏的。”
“别管那堆破烂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清除这些魔藤花——”
“你往后一些。”
安易灵巧的往后一倒，一道火球术精准地平砸过来，既烧掉了烦人的魔藤花，又没有伤害到她丝毫，她顺口夸了夸龙。
“不错嘛，这控制水平快赶得上我。”
维卡思左手抱着那个刻着古精灵语的石板，右手还撑着另一个岌岌可危的书架，面上却有点不好意思，他期待地问：“真的吗？我这两天又重新看了两遍你的炼金笔记，对于手动施法控制火力确实有些心得。”
“我三岁的时候。”
安易扯开最后一条魔藤花，一脚把紫色的枝条踩断。
失去了保护自己的枝条，魔藤花的根暴露出来，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不好意思，谁让你入侵了我家。
安易非常冷酷无情地喊道：“维卡思！再来个火球！要猛一点的！”
什么人……哪有三岁就这么精准的魔法师，连那些编故事的幻想小说家都不会这么乱写，维卡思边腹诽边抬了下胳膊。
噗呲，一颗更大更猛烈的火球漂亮地砸在魔藤花根上。
距离贝尔郡的月下对谈已经过去了七天。
在安易的指引下，维卡思足足花了五天，才载着她龙肉飞行回了她的老窝，飞行距离近乎横跨小半个魔法大陆。
在路上，维卡思就对破坏了她的魔导马车一事进行了真诚道歉。
安易非常大方地表示，暂时原谅你了。
虽然之前就能感觉到安易绝不是普通的魔法师，无论是眼界，偶尔暴露出的财力，还是对于魔法的控制与理解，但当真正看到安易的家时，维卡思还是无比震惊。
繁复，奢华，又混乱。
比起家，房子，一个住所，这里更像是艺术品和幻想乡。
悬空楼梯，浮动平台，带着魔纹和羽翅的挂画和能唱歌的烛台，永远不会熄灭的挂灯和永远不会枯竭的倒瀑。
浓郁到极致的元素力量凝聚为肉眼可见的实体，在此缓缓盘旋，一边逸散，一边聚集。
因为常年无人居住，疯长的魔法植物已经快要自成一个王国。
他们花了两天，也不过清理出了外围的一条小路，和最下面一层的书房。
安易感觉有些累：“就到这里吧，再往里面，暂时也没法进去。”
“炼金相关的书籍都在这个房间里了，你随便看看就行，我应该并没有收集过太多原本古籍。”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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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以前就顺手多拿些。
可惜了，当时不太在乎，这种战利品收集品都分给了别人，安易随意回忆了一下过去。
安易掀开魔藤花曾霸占的地板，底下露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
维卡思倒是很满意：“已经很多了，我现在的炼金水平也看不懂太艰深晦涩的。”
“嗯？这底下是什么？”
你还真是坦诚。
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可贵品质，简直是学院派的古板教授最喜欢的。
安易直接往里面跳，声音也变得有些朦胧不清：“一个秘密空间。”
维卡思好奇地跟了过去，却被一层柔和的力量弹了出来。
他往里看去，可什么也看不清，就好像有一层毛玻璃罩在上面，亦或者不平静的水面，让人只能感受到下面的暗潮汹涌，却无法具体探知。
安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算是一个休息室吧，我记得以前在里面放过一些寝具，还有一些好玩的……”
“为什么这里也有书？是我拿过来的吗……”
“维卡思，你试试你能进来吗？”
龙摇摇头，才想起来她现在看不到：“不能，有股力量把我弹出来了。”
“应该是以前设的禁制……”安易自己不怎么来这个书房，她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以前到底是怎么设计的，“我再试试吧……”
“这样你可以休息在这里……”
五分钟过去，维卡思又整理好了一层书架，安易却还没有动静。
他重新走了过去，地板下的那方小空间看起来还是毫无区别。
维卡思伸出手去，试探性地碰了碰。
还是不行，“安易？”他大声喊道。
“解不开也没关系，我可以睡在地板上。里面正好你留着休息吧。”
维卡思并不是客气，虽然他日常都是以人形态生活，但其实在他一条龙独处的时候，他经常变回原型睡觉。
对于龙族来说，舒适的床铺，松软的枕头和被褥都不是必需品。
而安易家的书房地板上，好歹还铺着层漂亮的毛呢地毯呢，上面的陈灰不过是一道强效清洁魔法的事。
“安易？”
“真的没关系。”维卡思贴着反弹的边缘朝里面喊去。
“……哦……”
“好……”
隔了好几秒，安易的声音才断断续续的从里面传出来。
维卡思想了想：“今天也不早了，要不你就在里面休息吧，我住在外面，我刚才又找到了一本多多莉亚大师编写的教材，我想仔细看看。”
安易压根没有听清这句话。
她现在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中的这个诡异的枕头上。
不，确切来说，这枕头没问题，是她最喜欢的精灵族手工制作，超级松软顶级体验，柔柔散发着特调助眠的薰衣草与野玫瑰香味。
的确是她以前买的，还施了永久自动清洁魔法。
有问题的是上面的字。
是谁！
偷偷入侵了她家！
还在她的宝贝枕头上写字！
安大魔法师很生气。
“我自己看书了，我们明天见？”龙的喊声从上面模模糊糊的传来，“喂——？”
安易无心回答，敷衍了下：“嗯嗯。”
“明天见……”
像是和她的回答呼应，枕头上的最后几行字也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希望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承诺与约定，在你看到这行字时，二十四魔法时倒计时正式开始。】
【无论你有什么想法。】
【明天见。】
安易很想直接闭眼，但她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落款。
【菲斯兰特·兰敬上】
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