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绿的草原一望无际，在他们身后，铁灰色的山谷里窝着群狂欢的矮人。
啤酒节还在继续，欢乐的氛围和酒一样，越酿越浓。
这已经是安易和菲斯兰特一起寻找安德鲁的第二天了。
昨天一整天，除开剑兰那儿的线索，他们居然一无所获，今天也毫无进展。
“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嗯？”菲斯兰特正在摆弄手上的烤鱼，滋滋的鱼香味儿顺着白烟在两人的鼻尖晃悠，“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安易用顺手捡的小树枝在草地上比划，面色凝重，“从昨天到现在，我们已经询问了二十七位很可能与安德鲁有联系的矮人，可是没有一位对安德鲁失踪表示惊讶或者在意。”
“矮人向来团结，这的确反常。”
“他平时的为人如何？”
接过菲斯兰特递过来的烤鱼，安易狠狠咬下一大口，她边嚼边继续说，“唔，安德鲁是个热心肠的爽快矮人。这还挺好吃的嘛，谢了。“
“我想，哪怕没有很多朋友，他也绝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矮人之家生活，也不会没人在意他。”
嘴里突然咬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球，安易吐出来一看，这居然是颗魔法位面不应该有的花椒，她很是惊讶：“你放了花椒？这是哪来的？”
菲斯兰特轻描淡写，仿佛这完全不值得一提，“后勤分部给的战斗便携包里的，开发的新植物吧。”
安易用怀疑的眼神瞄了他一眼，这听起来像是种借口。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些整天关注战斗效率，便携程度的家伙居然在意起了成员们的饮食口味？
他们近五十年来最骄傲的成果就是研究出了可以在危急时当石头用的不腐土豆，足以保存十年不坏。
“放心，这没有毒，你如果不喜欢可以吐出来，”菲斯兰特把话题拉回正事，“你认为这些人都有问题？”
安易用牙咬下最嫩的一块鱼腩肉，汁水混合着油香一起在她口腔中炸开，菲斯兰特没有催促她继续推理，只是朝她示意了一下手上正在即将烤好的下一条蓝湖鱼。
咽下鲜美的鱼肉，把手里的签子扎在草里，安易终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新想法。
“两个可能。要么是安德鲁提前打过招呼，要么是带走他的幽灵使用了某种方法让这些矮人都闭嘴了。”
“还有一种可能，安德鲁的消失是其他矮人满意的现状。”
安易并不赞成这种论调，这跟矮人们一贯的作风差距太大了，“看来我们的想法有些出入。”
“的确，还是老办法？我们需要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好。”
心中默念三个数，安易和菲斯兰特同时用手指比划出一个数字。
果然，安易看着菲斯兰特伸出的食指与中指，脸上露出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
也是两根手指，菲斯兰特和她的想法总是在关键时刻一模一样。
这种奇妙的认同感让安易感觉到久违的安心。
现在安德鲁和其他矮人身上都没有新线索，那不如把重点转移到“墨绿色的幽灵”身上，或许会有新的帮助。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菲斯兰特慢悠悠地开口，用手套撕下一块鱼肉。
他手中另一条蓝湖鱼的表皮已经变得焦黄，香料和鱼类特有的油脂一起被火焰炙烤，激发出独特的风味。
安易刚才已经品尝过了，她知道这有多美味，可菲斯兰特却吃得面无喜色，就好像在吃后勤部门捣鼓出来的那种没有一点味道的土豆球一样。
这个精灵吃相一贯优雅，优雅到食物本身对他的意义近乎于零。
安易突然想到人类位面中流行的说法，饭缩力。
在魔法位面中，人们一般叫菲斯兰特这种吃法习惯为贵族式的优雅。在去那个新鲜有趣的世界居住之前，安易只是觉得和他一起吃饭有些无聊。
好吧，这不是她现在应该关注的事情。
安易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想的样子，接着问道：“什么办法？”
“你只是需要工匠来修复和制作武器。”
菲斯兰特放下手里的烤鱼，目光灼灼，眼神十分认真，丝毫没有只是随口提议的意思，“除开安德鲁，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厉害的制作大师。”
他回头望了一下灰色山谷的方向，那儿弥漫的啤酒香仿佛能够一直飘到草原上。
“啤酒节的持续时间不短，矮人大师的制作效率在这段时间内都会下降，更好的选择是去找人类或者是——”
“我没有别的选择。”
安易打断了菲斯兰特，她的声音不算响，却足够让菲斯兰特停下来。
“找安德鲁帮忙就是我的最佳选择。”
“我可以派人寻找安德鲁，就顺着你的思路，或者你直接负责对接都可以。”
菲斯兰特深知安易不愿见朋友不救的性格，放在以前他几乎从不阻拦，但是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经历再去浪费。
她的每一天，都是生命的倒计时。
“不。”
菲斯兰特的表情也变得冷硬起来，他手里的烤鱼早就被他放下，一团金色的光在他掌心浮起，中间隐约亮起了几个名字：“这是我现在就能够联系到的大师。”
“你也认识的。”
不用看，安易就能将这些大师猜个七七八八。
在一起游历过太久就是这点不太好，认识的范围其实都差不太多，哪怕是魔法协会内部的那些，安易也少有不熟悉的。
无声的僵持两人之间横着，惹得路过这片草地的风都识趣得绕着走。
安易抬手捏了捏眉心，她不再是以前喜欢较劲到死的安·多迩缇特，时间让她学会了如何正确得表达自己。
“谢谢你的关心。”
菲斯兰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他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云淡风轻的矜贵样子。
“可是只有安德鲁能够帮助我，我的法杖没有任何图纸，”安易抬手召唤出黑漆漆的烧火棍，“其中的魔法链路只有安德鲁这个制作者才知道，连我都无法百分百地绘制出来。”
她自己也有几分懊恼般，无奈道：“当年制作时想的是绝无仅有，连安德鲁也劝过我要不还是让录制仪记录一下，可是我拒绝了。”
“没想到，在时空乱流中它没抗住，当时也没来得急修复。”
这的确是个没有办法的理由，菲斯兰特迅速接受了这个棘手的情况，“从墨绿色的影子下手吧。幽灵族和石英殿，你更怀疑谁？”
安易沉默了一会，缓缓地给出自己的怀疑：“石英殿。”
墨绿色，袍子，突然而来。
加上最近一连串和石英殿相关的事情，让安易不得不怀疑这个发展过于迅猛的组织。
如果从她自己的角色中抽离，单从时空的角度来观察，石英殿的发展简直来势汹汹，既像是洪水，又像是为了和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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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撞的突震山脉。
无论是哪种，都是危险的信号。
“嗯，”菲斯兰特也是这么想的，“幽灵已经很久没有来大陆了，突然绑走一个矮人，对它们也毫无意义。”
“这里最近的石英殿分殿是哪个？”安易拿出一个旧版的牛皮地图，还是几十年前的通用版。
菲斯兰特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的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晃眼，让安易并没有注意他表情的不同，“这附近没有分殿，矮人并不愿意让外人靠近他们的家。”
“这个我知道，我们只说最近嘛。最近，相对最近的那个。”
“康坦利兹城的，”菲斯兰特已经把烧烤的痕迹收集好了，地上只有新生的嫩草在晒太阳，”你曾经去过。“
“有吗？我没印象啊……”
在安易认真回忆的时候，金发精灵吐出了后半句。
“——也就是，石英殿主殿。”
！？
寒毛瞬间倒立，最原始的危机感顺着安易的脊背上爬，让她自动进入了警戒状态。
“那里跟过去很不一样。”菲斯兰特慢悠悠地补充。
被称为近百年来整个大陆上变化最大的城市也不为过，连最爱改造城镇的人类，也没有更杰出的作品了。
“还有，”菲斯兰特脸上划过一丝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不好意思，可声音还在尽力维持平静，“不要跟我说谢谢。”
安易：？
礼貌可是我们人类的好文明！
-
铁灰色的山谷中，红砖小屋随便散落。
高一些的足有正常三四层楼高，低矮一些的，甚至有大半都掩在了地下。
这里家家户户都有酒窖，酒窖里总是不分时节的排满了酒桶。就连最贫穷的矮人，他也至少有个随声携带的大酒杯，方便随时随地来上一杯。
“赫赫，都听我说！乌苏拉的精酿才是最好的！”
“没品位的家伙，你这辈子就没喝过真正的好酒…”
“老板！这桶…怎没……没酒！！！”
“呼哈——！”
…………
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却完全拼不过碰杯的叮当声和酒里气泡的噼啪响，就连负责的侍者也在大着舌头说话，手边同样是喝另一半的大号酒杯。
最畅快的饮酒，最欢乐的节日，没有矮人能够抗拒这最心爱的日子。
矮人的生命不算很长，绝大多数矮人也不喜欢冒险。
除开寻找铸造材料和酿酒原料，矮人们总是生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和朋友和酒精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哐当——
大胡子矮人从地窖里又搬上两桶好酒，都是有点年头的。
不知道哪来的粗短胳膊半道截胡，一下子就把酒桶抱走了，作乱者含混道，“哎！？那个家伙，古…古嘎，”他打了响亮的酒嗝，味道难闻极了，就连边上的矮人也往旁边让了下，“他去辣了，他今肿么不在自己店里？”
大胡子矮人的声音闷闷地：“老板出去买新麦子了。”
“哼哼……还是金贝麦最好！嗝！”
旁边的矮人立马和这位争论起来。
就到底那种麦子更好这个话题，矮人们简直能够吵上一整个魔法年，从去年的啤酒节到今年的啤酒节。
从客人那儿脱身，大胡子矮人又沉默地下楼搬酒。
他心里也嘀咕着，那石英殿麦的麦子，真的有那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