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白莺还没睡。
她盘腿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攥着终端，每隔几分钟就点亮屏幕看一眼时间。
旁边茶几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褐色的水渍。
苏依四仰八叉地躺在另一张沙发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张，睡得正死。
呼噜声很有节奏，偶尔还夹杂几声含糊不清的梦话。
“咕咕——嘎嘎——”
白莺看了她一眼。
搁以前她肯定觉得不可思议，战车居然会打呼噜。
要知道就她了解的苏依来说，这个人是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铁一般的纪律性。
但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这个世界的苏依姐就是这副德行，说好听点叫随性，说难听点就是没正形。
终端屏幕亮了。
白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过去接听，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苏依被这一声响惊得浑身一抖，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哎哟我操！”她趴在地上，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地震了？？”
“没地震没地震！苏依姐你继续睡！”
白莺顾不上她，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了。
零号的铸币大头怼在镜头上，大得只剩下半张脸和两只眼睛。
苏依刚爬起来，凑过来一看，又被吓得往后仰了一下。
“哎我操，这什么玩意儿？”
“凑太近了。”
霍祈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很小声：“零小姐，你往后一点。”
零号“哦”了一声，把终端往后挪了挪。
画面晃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
她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很空旷。
白莺凑近屏幕：“零号，楚莹姐呢？你们见到了吗？”
“见是见到了。”
霍祈的脸从旁边探进来，表情有点微妙，嘴角扯着笑，但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就是吧……人家好像对我们的战队没什么兴趣。”
白莺心里一沉。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
楚莹那种天之骄女，做什么事都太顺了。
家世好，脑子好，学什么都快。
这样的人很难对某件事较真，因为不值得。
她当年会打全战，完全是因为林笙。
没有和林笙相遇的这个世界，楚莹没理由对一支刚成立的破战队多看一眼。
“看吧。”
苏依在旁边幸灾乐祸。
“我就说人家看不上咱这草台班子。”
白莺没理她，只是盯着屏幕，心里堵得慌。
零号的脸又怼了上来。
“你失望什么？”
“我说了包在我身上，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白莺愣了一下：“可是刚才霍祈姐说——”
“这只狐狸说话根本抓不到重点。”零号往旁边一指。
霍祈的声音又传过来，带点委屈。
“都说了人家不是狐狸啊……呜。”
“重点就是。”
零号把镜头往旁边一偏。
“任务完成了。我们正把土豆运回来。”
白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苏依也凑了过来，歪着头看屏幕里那个银发小姑娘：“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头发还是这种颜色。”
零号瞥了她一眼：“哦，看来你们那边也搞定了啊。不错。”
“楚莹姐呢？”白莺急不可耐地问。
“她现在在哪？”
“睡觉呢。”
“……啊？”
霍祈把零号挤到一边，脸上挂着那种快哭出来的笑。
“那个……我们确实准备把楚家二小姐带回来，但是吧……可能跟你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白莺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反应过来零号刚才用的词。
运回来？
“等等，”白莺的声音发紧。
“霍祈姐，你们现在在哪？”
“机场......”
“哪个机场？怎么人这么少？”
霍祈没说话。
她苦笑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身子。
白莺看清了画面。
楚莹被五花大绑地靠在座椅上，嘴里塞着一团破麻布，眼睛瞪得溜圆。
整个人像一条蛆，拼命扭动身体。
“唔！唔唔！唔唔唔！！！”
白莺：“……”
苏依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退回去，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白莺。
“你们这路子也太野了，比我们这些混混还狠。”
“别担心。”零号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很淡定。
“孟春秋给我们安排了私人飞机，马上就能飞回来。”
“不说了，要上飞机了。”
画面开始剧烈晃动，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
然后镜头一转，白莺看到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从画面边缘冲了过来。
“站住！”
“拦住那个银头发的！”
枪声响了。
哒哒哒哒哒，轰隆，轰，噼里啪啦。
在凌晨两点的安静里震得白莺耳朵嗡嗡响。
霍祈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哭腔。
“零小姐！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唔唔唔！唔唔唔唔！！！”
楚莹被霍祈背着，挣扎更激烈了。
画面彻底乱了。
天旋地转，一会是跑道，一会是天空，一会是楚莹那张涨红的脸。
零号的笑声混在枪声和叫骂声里，听起来还挺开心。
然后——
嘟。
终端挂断了。
白莺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
苏依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所以，你说的不会有问题，就是把人家大小姐绑回来？”
白莺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地“嗯”了一下。
苏依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够狠的啊，我喜欢，这队伍也别叫萤火了，干脆叫鬼火吧，悍匪也行啊。”
白莺抬起头，表情复杂。
“我现在只希望她们别在半路上被拦下来。”
“拦下来反而倒好，绑架未遂。”
苏依靠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拦不下来，你们不被那大小姐的家人追杀到天涯海角啊？到时候别说打比赛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白莺又把脸埋了回去。
终端搁在茶几上，屏幕彻底暗了。
咖啡杯旁边还有一碟没动过的饼干，是霍祈走之前烤的，现在已经软了。
苏依看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把脚从茶几上收回来，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行了，人都在路上了，想那么多也没用。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睡不着。”
“那就别睡。”
苏依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反正明天肯定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去收拾。”
白莺没应声。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盯着那道影子，听苏依的呼噜声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的，很稳定。
终端始终没有再亮。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几分钟的混乱画面。
还有楚莹那张写满了愤怒和不解的脸。
明天要怎么跟一个被绑来的天才解释这一切呢。
师父.....你以前一直都是面对这些烂摊子的吗....